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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影是金太夫人的第三個兒子,棄武從文進了廟堂,現在已是吏部尚書,稱得上是位及人臣,大權在握。
朝堂中還有一位金二橋,出身軍伍,戍邊多年,眾多將軍中軍功最盛,這位自然就是金太夫人的第二個兒子。
文武雙全,自古以來就是大忌。
皇帝之所以還沒有動手收拾他們,只不過是信任沈百終的錦衣衛罷了,真要動起手來,只需一晚,世上就再也不會有萬福萬壽園。
這樣簡單的道理怎么會有人不明白呢?
金三影為什么還要去與戶部尚書攀關系?
他為什么要每年出一趟海?
海外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去?錦衣衛的勢力并沒有延伸到海上去,那里只是當地的官員在管。
飛鳥從紫禁城的空中劃過,落到碧瓦紅墻之外。
風雖不大,天卻很高,云也快速地流過。
沈百終抬頭看了一眼,就又低下頭去。
百終,過來。
突然有一個人的聲音傳來。
沈百終再往下一瞧,就看到了正在招呼他的李全。
李全穿著整齊,拿著一柄拂塵,站在朱紅色的柱子旁,顯然也是剛下朝。
上面涼,快下來。李全笑瞇瞇道,我給你留了點心和熱茶,快下來。
嗯。
沈百終明明是在威嚴十足、深不可測地監察百官,飛魚服與繡春刀都很有威懾力,在李全看來卻好像是小孩子坐在屋頂上發呆犯傻。
他只覺得沈百終坐得很端正,很可愛。
天下所有的家長看到孩子在高處,總都是要擔心的,李全也一樣。
沈百終從高高的太和殿頂跳下,落在地上的聲音甚至不如一片羽毛大,哪怕是飛魚服寬大的衣擺,也沒有發出半點摩擦聲。
走在前面的文武百官沒有一個往回看,他們察覺不到沈百終的視線,也不會知道有人落了下來。
百終啊,最近在忙什么?
在忙獨孤九劍的案子。
李全嘆口氣,從袋子里掏出許多銀票來,絮絮叨叨地往沈百終口袋里塞,這是皇上給的,你都拿著,不要怕浪費,只管花就是了。水母陰姬聽起來就不像什么正經名字,那什么雄娘子更是
老人家簡直要愁成禿子,世風日下,什么人都出來作妖,又是雄,又是娘的,究竟是男是女?他是不是還有龍陽之好?
沈百終認真思考起來,他雖沒有聽過雄娘子玷污過男人,卻也不能否認這件事,于是只能道,不知道。
李全越看沈百終越覺得驕傲,自家孩子長相和性格都是萬里挑一,錢和權也是從來不缺的,除了平日里呆一些,簡直就是世上最好的人,聽說江湖上風氣一直不正,那什么粉燕子,就是出了名的淫賊,喜歡穿著粉衣服招搖,只淫男不碰女
百終,你聽我說,你看見了雄娘子,要么一劍刺死,要么就帶著陸小鳳。李全見陸小鳳見得不多,可即使是他,也得承認陸小鳳確實是大俠中的大俠,男人中的男人,那一身瀟灑的氣質是誰也比不了的,從沒有人能和浪子比瀟灑,雄娘子若是喜歡男人,一定能看得上陸小鳳,你若是一時半會殺不了他,就讓陸小鳳去,你去解決水母陰姬。
陸小鳳去對付雄娘子當然比對付水母陰姬要安全,沈百終本就是這么打算的,所以立刻點頭。
好。李全滿意道,去吧,好好玩。
沈百終點點頭,還沒等他走出去,就又被李全叫住,手里的錄本我去送吧。
本是普通的本,藍色的封皮,里面是頗有風骨的字,沈百終練武,他的字里好像也藏著凌厲的刀鋒,他的家教極為嚴格,所以這字里的刀又帶著刀鞘,他的人溫和正派,這字就又顯得行云流水,這樣的字是誰也模仿不了的。
所以北鎮撫司從不懷疑指揮使的書信是真是假,這樣的字,除了沈百終以外,恐怕再沒有別人寫得出。
矛盾總是吸引人的,不是么?
更何況這矛盾是真的。
葉孤城是一個劍客,頂級的劍客。
他看人總是先從手看起,一個人的手,若是保養的很好,那么他練的武器總該是手上用的,若他總想下意識地抓些什么,則說明這個人練的不是刀就是劍。
葉孤城已看出公孫大娘是位劍客。
公孫大娘也已看出街對面的人就是葉孤城。
她更看出了葉孤城已發現自己是個劍客。
汗已浸濕了公孫大娘的衣背。
因為她現在扮的是一個老太婆,賣栗子的老太婆,不僅有七老八十的臉,還有八九十歲的腰,她的腰幾乎彎到地上去,人也一直裝作看不清東西的樣子,這樣的人,怎么能是個劍客?
而葉孤城不僅是南王世子的師父,還是沈百終的朋友,公孫大娘犯的事情,已全和他沾了個遍,這怎能叫人不害怕?
葉孤城雖對用劍的高手很感興趣,卻并不認識公孫大娘,所以他并不打算做些什么,他來京城的目的并不是和人比劍。
他是來找沈百終的。
兩人已擦肩而過,葉孤城目不斜視,筆直得向前走去,好像從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
他的眼里很少能看進去東西,他也很少關注別人,他并不好奇一個劍客為什么扮做老太婆,也并不好奇初夏為什么會有栗子。
就算是有一匹馬騎著人在街上跑,他也不會好奇的。
他的眼里只有劍。
他只需要忠誠于劍。
就在公孫大娘長舒一口氣時,一個人突然從街角竄了出來。
這個人神色慌張,雖捂著肚子,血還是不斷從他的指縫里滴出來,他跑到哪里,血就滴到哪里,一路上撞翻了兩個首飾鋪,三個糖人鋪,還有一個風箏鋪,眼看著就要砸進路邊的餛飩鍋里去。
鍋里冒著熱氣,正煮著幾十個香噴噴的餛飩,餛飩雖然香,水卻是開水,這人若是一頭砸進去,不死也要褪一層皮。
開店的老板吃了一驚,胡子都要被自己揪下來,連忙拿布墊著把手,要端起鍋來,卻還是遲了一步。
這人雖逃得慌不擇路,輕功卻實在好,哪里是普通老人家能躲得過去的,老板端起鍋來,本是想要幫忙,卻只會讓這人掉得更快,就好像是抄起勺子去接菜一般,菜還沒反應過來,就到了勺子里去,這分明是拿鍋去接人,接得還很準。
張三沖到了鍋前,才終于從公孫大娘的劍氣中回過神來,他一回過神,就看到了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鍋,只來得及翻一個跟頭躲開,然后就踉蹌幾步,趴在了葉孤城的身前。
鮮血流出,朝著葉孤城的方向蜿蜒而去,好像一個箭頭指出了殺人兇手。
街上的人們見勢不妙,早已跑遠。
葉孤城甚至看到有人跑向了北鎮撫司的方向。
即使是他,也不能再無動于衷。
他正打算把地上的人扶起來,就又看到街邊奔過來一人。
銳利的風聲響起,幾道金色的光芒向著葉孤城撲來,葉孤城剛一躲開,青石板地上就響起了鏘鏘兩聲,他再一拔劍,就斬碎了五六個銅錢。
而釘在地上的,也只不過是銅錢而已,這兩枚銅錢深入石板,已全部陷了進去,這時就算是一只鴿子落下,石板也會立馬裂開。
公孫大娘暗嘆一聲,躲到身后的屋子里去,幾息過后,就已越過矮墻離開長街,葉孤城和陸小鳳都在,張三怕是想死都難。
她只能再回去找金九齡商量。
陸小鳳風風火火地趕過來,一看見張三倒在地上,就立刻將身上為數不多的銅錢都擲了出去,他當然能看見這人沒有穿紅鞋子,所以故意瞄偏,只是為了逼走他,并沒有下死手。
看出葉孤城沒有殺意,陸小鳳就立刻把注意力放在了張三身上。
而張三也緊緊抓住了陸小鳳的褲腳。
你怎么樣?
張三吐出一口血來,臉色慘白,我還沒有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