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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思顏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我在鄉下習慣了吃飯快,我以后會改的,剛剛在街上我看到一家餛飩店,那大骨頭湯可香了,我饞得不行,可惜兜里沒錢,買不起。”
韓麗華聽她這么說,才突然想起這個問題:“對了,都忘記問你有沒有零花錢了,待會我先給你點錢,你先花著,以后跟你姐姐一樣,每個月月初給你五十塊零花錢。”
岑思顏嚇得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我不能要,十塊錢在咱們鄉下,就夠一家人吃用一個月了,我哪能要那么多錢呢,在鄉下我們都是沒有零花錢這個說法的,要吃什么用什么,都是大人去趕集的時候買。”
韓麗華有些驚訝:“可你一個大姑娘,總有些不太方便的時候,沒有錢,自己想要買點東西怎么辦呢?”
岑思顏有些臉紅:“我們會去山上挖草藥,曬干了賣給縣城的藥材鋪,一斤能掙一兩毛錢呢,想買什么也夠了。”
“傻孩子,你現在回到家了,可不能再過這么委屈的日子,姑娘家長大了,手頭上總得寬裕點兒,有時候想買點好看好玩的小東西,也不用總向家里伸手要,爸媽給你的,你就安心拿著,以后還有什么缺的,只管開口。”
岑思顏表現得又是不好意思,又是掩飾不住心中的小歡喜:“那就謝謝媽媽了,當爸爸媽媽的孩子真好,在這個家里太幸福了。”
這話說得呀,讓岑解放和韓麗華都心酸不已,這本來就是她原本應該過的生活,被她這么一說,倒像是意外得到什么恩賜似的了。
反觀從小到大在他們身邊長大的那個,把這一切都當成是理所當然,好像她天生就該享受這些似的。
夫婦倆第一次對養女產生了不滿,岑解放甚至還動了把她送回她親生父母身邊,讓她過一下苦日子,才好懂得感恩的念頭。
這時,岑思顏忽然又小心翼翼地問:“爸爸媽媽,我可以用一下家里的電話機嗎?”
韓麗華心疼得不行:“當然可以,家里的東西你隨便用,不用問的。”
岑思顏打了個電話回石龍村,全村只有一臺電話,就在村委會的辦公室里,村長家的隔壁。
她在離開之前特地找村長要的電話號碼,以免像上輩子那樣,離開之后幾乎就跟家里斷了聯系。
這個時候,村委的人都已經下班了,只能指望隔壁村長家里的人聽到電話鈴響過去接電話了。
岑思顏特別有耐心地等著。
電話終于接通了,岑思顏請村長幫忙喊趙紅招來接電話。
又是一陣漫長的等待之后,終于等到養母趙紅招喘著粗氣的大嗓門:“桂花,是你嗎?村長說你給我打電話了。”
趙紅招是第一次打電話,看不見對方,總覺得不太相信自己的聲音能通過這小小的玩意兒傳那么遠,于是拼了命地大聲喊,聲音大得透過聽筒在整個屋子里回旋著。
岑解放和韓麗華互相對視了一眼,就算沒見到人,光是從這把嗓音就能聽得出來,那是一個粗糙至極的婦人,原來自家親閨女就是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下長大的。
兩人心中都有些滋味難辨。
上輩子岑思顏是不敢在他們面前跟養父母聯系的,一來是因為怕親生爸媽因為她還惦記著養父母而不高興,另一方面也有怕他們瞧不起養父母的原因。
現在想起來,真想甩自己兩巴掌,狗還不嫌家貧呢,在城里人的眼中,他們或許粗鄙無禮,但這是他們的錯嗎?生活環境使然而已。
換成是他們,生活在那樣的環境里,說真的也未必能比他們更好。
不管怎么說,他們養大了自己,把自己教育成一個正直的人,就值得自己一輩子的尊敬。
岑思顏笑了起來:“媽,別那么大聲,把嗓子喊啞了,我聽得見呢!”
趙紅招不好意思地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問:“桂花,你在城里過得好不?見著你親生爸媽了吧,他們對你好不好?”
“嗯,見著了,城里好著呢,吃的住的都很好,爸媽對我也很好。”岑思顏頓了頓,又添了一句,“還有那個,我姐也挺好的。”
趙紅招那邊也沉默了片刻,大家都很清楚,岑思顏所說的“我姐”,指的是趙紅招的親生女兒,岑思靈。
雖然他們從沒有在她面前提過這個人,但岑思顏知道,他們的心里肯定是惦記著她的。
可是他們自認為只是一對貧窮的農村夫婦,甚至都不敢奢望能見親生女兒一面,只盼她能繼續好好地在城里過好日子,他們就滿足了。
岑思顏知道,如果她不提的話,他們哪怕心里再想知道,都不會開口問這一句,所以她主動說了,哪怕違心地說一句那個人挺好的。
只要他們聽了心里踏實就好。
過了一會兒,趙紅招帶著埋怨的語氣說:“你這孩子,不是跟你說了,去了城里好好過日子,別惦記著家里嗎?以后別打電話了,你親生爸媽知道了該不高興了。”
“才不會呢,我爸爸媽媽都在呢,他們不會不高興的,生恩養恩都是父母恩,有多一對父母疼我,他們高興都還來不及呢!”
岑思顏不知道岑解放夫婦高不高興,但她不在乎,她只是想讓趙紅招放心。
岑解放和韓麗華默默地看著對方,覺得她說得似乎也很有道理。
最開始的時候,他們確實是不愿意讓岑思靈認回這對鄉下的父母的,畢竟人性都是自私的,自己從小養大的女兒,舍不得讓她喊別人爸媽。
何況對方還是一對粗鄙的鄉下夫婦。
可是自從岑思顏回來之后,發現他們居然把自家親閨女教養得這么好,對梁榮升夫婦的觀感便又好了些。
如今再聽她這么一說,忽然就覺得他們的想法是不是太過自私了,或許他們不應該剝奪岑思靈得到親生父母的疼愛的權利?
兩人夫妻多年,心意相通,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想法,韓麗華嘆了口氣,伸手蓋上岑解放的手背,朝他點了點頭:“我去找思靈聊聊。”
說完,韓麗華姿態優雅地起身,款款朝樓上走去。
這邊岑思顏的電話還在繼續:“媽,我記得我爸是不是想跟隔壁的向東伯去建筑工地打工啊?”
趙紅招興奮起來:“你怎么知道,今個兒你向東伯才來找你爸商量這個事兒呢,聽說去工地可掙錢了,咱家的債都還完了,再過兩年就能攢夠錢蓋新房子了呢!”
“媽,你讓我爸別去了。”岑思顏語氣嚴肅地說,“我找城里特別靈驗的大師算過了,今年我爸不宜出門做工,不然會有大難臨頭,媽,我爸就聽您的話,您可得把他給管住了,千萬別去啊!”
“真、真的?”趙紅招什么都好,就是迷信,換成別的理由她可能不信,甚至還會陽奉陰違,但用這個理由來說,她怎么也得多掂量掂量的,“你這才去城里呢,就認識什么大師了?”
“我騙您干嘛,這些事也是好開玩笑的嗎?這大師可是我親爸介紹的,您說可信不?我爸可是咱們家的頂梁柱,出了事可怎么辦,賺錢什么時候不能賺啊,人平安才是最重要的,您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