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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為海心中郁悶,聽到宋開罵聶鈴鐺,他又覺得不妥,不管怎么說聶鈴鐺都是個女子。
不過薛為海自然想不到,從小在突厥生活的聶鈴鐺臉皮可比大唐女子厚多了,聽到宋開罵自己,聶鈴鐺抄起柜臺上的雞毛撣子朝著宋開就揮舞過來。
“別動手!君子動口不動手!”宋開急忙閃躲,薛為海也是慌張后退。
“姑奶奶是女子,不是君子!”聶鈴鐺嘴里說著,手中雞毛撣子砸了宋開兩下,“再敢罵我,就砍你腦袋!”
宋開只好屈服,心中打定主意,等日后學成武藝,一定把聶鈴鐺這女人壓在地上,狠狠拍她屁股。
薛為海瞪大了眼睛,不知道這是哪里跑來的悍婦,他拉起宋開,道:“宋郎,咱們還是去看茶葉吧。”
“也對,薛老,咱們走,好男不跟女斗,好人不跟狗斗,”宋開和薛為海趕緊離開。
“且,你才是狗!”聶鈴鐺學會了宋開的口頭語,放下雞毛撣,很興奮的在賬本上記下了剛才的酒席錢。
錢,真是好東西!
店外面,薛為海拍掉自己肩膀上的雞毛,嘀咕道:“宋開,你哪里招來的掌柜,這般兇悍。”
“我……哎,不提也罷,我這是自作孽,不可活啊,你看,就給了我這點零用錢,還告訴我要省著用,”宋開郁悶的晃了晃錢袋子,里面都是銅錢。
“哈哈哈哈,”周策一陣大笑,“原來薛公與宋郎也有無可奈何的時候。”
三個人邊說著邊往城里碼頭走去。
蘇州河運發達,大小河流遍布交錯,城內的碼頭自然也很是繁忙。
周策朝著不遠處的一個烏蓬船招招手。
小船搖晃著靠近,薛為海先跨了上去,宋開與周策隨后也跳了上去。
船上有兩個青衣漢子,也不說話,一個坐在船頭掌舵,一個坐在船尾撐篙,宋開三人進了棚子內,里面有小桌、木凳,還有一個簡易的爐子。
宋開看了眼兩個船家漢子,有些疑惑,這兩個人并不像普通的船家那般黝黑。
不過既然是早已經安排好的,也不用懷疑對方的身份了,照宋開猜測,這兩個人更像是薛為海與周策的護衛。
對于薛為海的身份,宋開更有些懷疑了,這老頭明顯不是普通人,但要說是大官吧,每天也太清閑了一些。
船身晃動,順著河流主干道,很快拐到了一條長河內,長河不遠處有關卡,出了關卡后便是城外了。
厚重的土城墻帶著歲月的斑駁刻痕,綿延伸展到很遠處。
這是宋開重生以來第一次出城,他坐在船舷處,出神的盯著周圍的景物。
小船搖晃著出了城,順著護城河,拐到了一條波瀾壯闊的大河之上,河岸是草叢、樹林,郁郁蔥蔥,再遠處,可以看到村莊、稻田,帶著幾分壯麗與荒涼。
又過了片刻,岸邊有笑聲傳來,伴隨著笑聲的,是“砰砰砰”砸衣服的聲音。
宋開轉頭,便看到一群婦人正站在河邊的青石板上洗著麻衣,她們的臉色發黃,身上衣衫更是襤褸,即使離得有些遠,宋開依然可以看出她們的頭發有些板結。
這些人笑著,還有兩位婦人朝著小船上看來。
宋開的心一下子疼了起來,眼眶中竟然有淚水涌出。
趕緊擦掉淚水,大口的呼吸著。
盡管宋開來到這個世界已有一周多的時間,但是他始終抱著游戲者與局外者的態度,來觀察、生活。他開客店,不是為了賺錢,他寫詩,不是為了出名,他想娶劉玉嬋,不是為了愛情,他喜歡現在的生活,享受現在的愜意,但是當真真正正出了城,看到這些樸素的農人時,宋開恍惚間明白了生活的殘酷與真實。
這里,是真實的世界,宋開,也徹徹底底是這個世界上的一員。
在剛剛重生時,即使餓的前胸貼后背,宋開都不覺得苦,他只是覺得好玩,他可以翻手之間,賺到很多的錢,他可以隨便背一首詩詞,便贏得一片掌聲。
但是,他卻沒有辦法改變這個世界,改變這個世上窮人的日子。
城外,才是大多數人的生活,而大多數人的生活,是困苦不堪的。他們是愚昧的,沒讀過書,不知道什么叫自由,什么叫生活,他們在生活的壓迫下,如一頭老牛般困苦生活一輩子。
長嘆一口氣。
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頰,宋開苦笑起來,心中自嘲:沒想到你還有悲天憫人的心,太可笑了。
其實,這算不上什么悲天憫人,作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的青年,盡管生活窘迫,但至少飯飽衣暖,當驟然看到生活殘酷的一面,避免不了會心疼難受。
腦中雜亂的想著事情,隨后宋開便晃了晃腦袋,干脆閉上了眼睛,只是聞著那未曾被污染的河風。
“最近盜匪又增多了。”
“聽聞黃河那邊連降暴雨,黃河口決堤了。”
“哎,咱們江南這邊稻米倒是富足,可惜那些商人哄抬市價,朝廷也拿不出過多的金銀買糧賑災。”
“薛老莫要過于憂慮。”
“老了,只盼能完成最后一件事,便徹底歸隱罷了。”
“呵……今年水稻長勢倒好。”
“倒也是,只是賦稅太重,看來楊劍那邊是在囤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