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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梧想了想,猶豫著回道:因為項目的最初發起人不是您?
林言之不以為意地輕聲笑道:那所謂發起人的尸體都燒成灰了,一個死人于我又有何礙。但凡是我林言之經手過的東西,無論大小好壞,上面都只會刻滿我的名字。但是,秦梧,你知道這個項目在我眼里是什么嗎?
如果說旁人的自信如同一盞燈、一簇光,那林言之在生物科學領域的自信則是一個黑洞。
它無聲無息、無光無亮,卻悄悄吞噬掉所有人的光芒。就是這么個可怖可嘆的黑洞,卻讓秦梧心迷神往。
他楞楞地望著他,怎么都挪不開眼,模樣有些癡傻地回問道:是什么?
句號。
一個遺傳病學的句號。而我林言之的一生,從不畫句號。
他溫溫熱熱的呼吸打在秦梧耳邊,一下又一下。林言之身上的不濃不淡的皂角味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他完全籠罩。
秦梧臉上通紅,腦子好像也在跟著發燙,明明把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卻沒了處理信息的能力。
林言之站起身退開一步,彎著眉眼,看上去心情頗佳,不過,這個句號作為給你的餞別禮倒也合適。
秦梧像是被當頭澆下一桶冷水。
他啞著聲音慌忙追問道:餞別禮?!您在說什么?!
他想問,林言之卻已沒了解釋下去的興趣,秦國昌會告訴你知道的。
說罷,他轉身合上了辦公室的門,順手將鑰匙扔進了秦梧懷里,轉身朝研究院外走去。
門上的銅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華國生科院院士
林言之
第二十六章 撿回來的第二十六天
砰!
林秘書被匆匆忙忙推門進來的秦梧嚇了一跳,不等開口就聽他著急問道:爺爺呢?我爺爺在不在里面?!
為表在工作上的專業性,也為了保持一定距離,秦梧對爺爺秦國昌一直是以院長代稱。這會兒突然這么稱呼,林秘書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秦梧等不及他回復,一把推開門進到院長辦公室內。
看著自己孫子著急忙慌的樣子,秦國昌并未驚訝。他抬手示意林秘書出去,親自站起來去把門鎖好。
秦梧已經快被餞別二字沖昏了頭,門一關就著急道:爺爺!言之哥他
小梧,坐到爺爺這兒來。
秦國昌打斷了他沒說完的話。
他雙手撐著兩邊扶手,彎下腰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有些顫巍巍的動作中透出些老態與疲憊。
他抬手招呼秦梧過來,溫聲道:都奔三的人了,怎么還這么沉不住氣。有些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來,坐下跟爺爺好好說會兒話。
秦梧發熱的頭腦稍稍冷靜了些。
他放下懷里抱著的資料,轉身去給秦國昌倒了杯熱茶過來。
秦國昌拿起資料上放著的那封推薦信,不大的一張紙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卻還是嘆了口氣放到了一旁。
待秦梧落座后,他動作慈祥地伸手替他捋了捋跑亂了的劉海。
小梧,你是我的親孫子,這點大家都知道。但你知道爺爺為什么會同意你在這項目上署名嗎?
秦梧低下頭沒有說話。
秦國昌繼續道:言之他不想署上自己的名字。而除去他之外,在這個項目中實際作用最大的就是你。所以我才同意將項目給你,并不是簡簡單單因為你是我的孫子。
他頓了頓,沉聲問道:爺爺再問你,你想靠這個項目提名,甚至是贏得諾獎嗎?
秦梧猶豫了片刻后點了點頭。
秦國昌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那爺爺只問你一個問題,只要你能答得上來,那無論是諾獎還是別的什么獎項,生科院都會大力支持。爺爺到時親手為你寫提名信。
秦梧抬起頭,爺爺你問。
秦國昌從資料里抽出項目研究報告,翻開后指了指上面的藥物公式。
小梧,爺爺就問你,這個公式是怎么出來的,你能想明白嗎?
秦梧雙手握拳,咬了咬下唇,半晌都沒有回話。
秦國昌對他的反應并不驚訝。
他拿起那封推薦信,嘆聲道:這封推薦信你收好。爺爺希望等你下一次收到它的時候,會開心到不能自已,而不是這樣小心翼翼揣著不敢示眾。
秦梧接過推薦信,聲音有些沙啞地低喃著:句號
什么?
言之哥說,他之所以看不上這個項目是因為它是一個句號。爺爺,您明白他的意思嗎?
秦國昌皺了皺眉,片刻后朗聲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句號!好一個句號!沒錯!它就是一個句號!
笑完后,他神色又肉眼可見的晦澀了下來,像是在為了什么而惋惜。
言之他說得沒錯,每個科研人員都有一個能讓他廢寢忘食的研究方向。你想想看,如果你研究出來的結果是一個句號,那就是為你畢生追求的那個方向畫上終點。
秦國昌又愛又恨地看著那本研究報告,在心里暗嘆:這份報告發表的那一天,不知會是多少遺傳病學研究人員的噩夢。他們手上在做的,心里想做的,都不再有任何價值。
在將這個項目交給林言之時,他跟他說自己想給它畫上一個句號,想讓它至少有一個結果。沒想到,林言之會以這樣的方式,回答了自己的訴求。
每每想到他在這項目上只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便能有此成就,秦國昌甚至有些害怕。
生物科學就像是融入了林言之的骨髓,化身成他的手足,如同臂使。
這些在他們眼中攻堅克難的課題,在他那里卻如同積木亦或是拼圖,只是一個個信手拈來的游戲,最多不過是時間長短、難度高低而已。
這種程度已不能用天賦二字形容。
話聽到這兒,秦梧也明白了爺爺對自己的苦心和期待。但最讓他放不下的并不是這個項目,又或是什么獎項。
爺爺!言之哥他跟我說什么把這個項目作為給我的餞別禮。爺爺你看!他連研究室的鑰匙都給了我!他說這些是什么意思?!
秦國昌接過鑰匙,把它放在手心里端詳了好一會兒。自己當初將這把鑰匙交給他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小梧,林言之離開研究院了。
秦梧唰地站了起來。
他大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他不是沒有想過餞別二字的含義,但這一結果卻是他最最不能接受的。
他他怎么能走
秦梧像是失了魂般喃喃著:他還有項目實驗我今天還要給他送最新的實驗數據他還有我
秦國昌站起身,輕輕撫著孫子的后背。他知道林言之對秦梧來說,不只是他欽慕已久的對象,更是他研究領域的指向標、領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