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囧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是個照亮歸路的好時候。
哥,你該回來了。
客臥里,黑影透過門縫看著吳海給他把傷口重新消毒包扎好,蜷成一團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些。
【小言在利用秦梧。】
【神經阻滯劑】
【那不是用來治療精神分裂和狂躁癥的抗精神病藥物嗎?】
【小言要這個做什么?還要足夠一個月用量的。】
【自己吃?不對】
展鋒看向玄關處的衣柜,剛剛那陣古怪的動靜絕不是他的錯覺。
*****
黑影藏在陽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里,時不時順著墻縫往前爬去,走出去沒一米就又退了回來,把坐立不安四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距離秦梧送來神經阻滯劑已經過去了五天,林言之每日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地下室里。
展鋒試圖找過除暗門外其他進入地下室的方法。奈何他繞著房屋的下水系統連著轉了好幾天,與地下室相通的管道沒找到不說,連必要的通風口都沒見著。
換句話講,這座地下室與外界處在一個完全隔離的狀態,很可能連最基本的空氣和水都不互通。
那材質特殊的金屬隔板不只用在了暗門上,更是包裹住了整座地下室,將一切信號和探測隔絕在外。
目前來看,去往地下室唯一的通道,只有那扇嚴絲合縫的暗門。
雖說是每隔一小時通話一次,實際上吳海打電話的時間間隔并不固定,但林言之卻總能在電話響起后的三聲內從地下室里出來。
如果展鋒猜得不錯,小言可能在通過什么方式監控著吳海的一舉一動,或者更簡單點兒,監視自己或他的手機。
但讓展鋒最為擔心的并不是林言之在地下室里做什么,而是他這幾日來的狀態。
接連五天下來,林言之用在吃飯睡覺上的時間極少,整個人卻絲毫不見疲色,精神長時間保持在一個高度亢奮的狀態中。
展鋒總覺得他在迫切地期待著,或是在等待著什么。
對于一個反社會型人格障礙患者,這可以說是再危險不過的情緒。
這個危險不只是對他人,更是對林言之自己。這種狀況下的他如同行走在失控的邊緣,往左一步是地獄,往右一步還是地獄,只能在細如鋼絲的路上搖擺求生,艱難地保持清醒。
叮鈴鈴
【一。】
叮鈴鈴
【二。】
叮鈴鈴
【三。】
展鋒在心里默默數著數。
三聲過后,刺耳的鈴聲還在孜孜不倦地響著,玄關那頭卻毫無動靜。
又過去了大概半分鐘,亮起的手機屏幕漸漸暗了下去。
展鋒仿佛已經能看到吳海打開車門,快步從馬路對面走來。
叮鈴鈴
安靜了十秒不到的手機又一次盡職盡責地響了起來。一墻之隔的屋外,吳海一邊打著電話,一邊伸手取下掛在脖子上的備用鑰匙。
喂。
吳海愣了愣,剛剛插進門鎖的鑰匙才轉了一半。
說話。
林言之的聲音好像有些不大對,但吳海一時也說不上來到底哪里不對。
他試探著問道:林院士,在忙嗎?您剛剛怎么沒接電話?
作為一個自認合格的特種兵,吳海不是那種會放任懷疑滋生卻不作為的人。他一邊口氣自然地同林言之搭著話,一邊小心翼翼地擰開門鎖。
呵。
林言之低笑了一聲,嗓子里像是裝了塊磁鐵,有些沙啞的聲音吸附起電話那頭的微弱電流,忙?當然是在忙,你聽我的聲音像是在做什么?
不等吳海反應過來,就聽林言之像是把話筒湊到了唇邊,有些凌亂的呼吸聲透過聽筒一下下打進他耳蝸深處,帶來陣陣惱人的癢意。
吳海下意識地趕緊把手機拿遠。
林言之不斷加重的喘息聲越發劇烈,就像生怕他聽不清似的。
片刻后大概是玩夠了,他呼吸一緩,低聲笑道:我在忙著開飛機。這架飛機又大又持久,得花好些時間才能開好。
吳海手上開門的動作僵住了,臉上的表情透著點兒說不出的尷尬。要是這會兒他還不明白林言之在說什么,那么多年的部隊也算白呆了。
飛機上的副駕駛座還空著,有沒有興趣進來一塊兒。
咳咳,那啥,我一陸兵兵種的,恐高,您還是自己個開吧。您好好開,開個好的。
林言之的話放在別人那里是邀請,在吳海這里簡直就是大灰狼來找小白羊開派對,妥妥一個不懷好意。
他有的沒的瞎說一通,抽走鑰匙逃也似的回了車上。吳海坐在駕駛位上打了個大大的激靈,又連著灌下好幾口熱水才稍稍緩過神來。
我的親娘,這他娘都什么玩意。
屋內,林言之透過紗簾看著吳海回到車里,暗紅色的血液順著手機屏幕一滴滴打在地板上。
殷紅色的腳印從暗門內一路延伸到玄關,純白色的家居服大半都被鮮血染紅,他握住電話的手也在發著抖。
方才的對話耗掉了他大半力氣,林言之眼前有些發黑,踉蹌著倒退了兩步,后背重重地砸在了墻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低頭看著身上的鮮血,淡灰色的眸子里倒映出刺眼的殷紅,身體沿著墻壁緩緩滑落在地。
為什么?
一定是哪里出錯了
不,我不會錯!
不對我也會錯的、會錯的
展鋒在見到林言之出來的那一刻就失了冷靜,想也不想地沖了過去。但剛到門邊,他就很快意識到那些血跡并不是林言之的。
且不說這么大的出血量尋常人根本沒有活路,那血液的味道和顏色也透著些古怪。
硬要形容的話,那味道就像是沉在海底的生鐵,被鹽分腐蝕多年后乍然撈出水面,又腥又咸還帶著點鐵銹味的氣息緩緩揮發開來,存在感極強。
顏色比起正常血液也要暗沉得多。那么深那么濃的紅色,展鋒也只在一位患有嚴重心腦血管疾病、即將離世的老人身上看到過。
但即便這血不是林言之的,他此時的狀態也讓展鋒的心墜入谷底。
染血的手機掉落在一旁,林言之雙手環著膝蓋,那么個手長腿長的人,卻把自己用力縮成一團躲在墻角。單薄的身體劇烈顫抖著,幅度之大隔著好幾米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錯了哥是我錯了嗎?
哥哥
我錯了哥
展鋒再也沉不住氣,他從未見到過林言之這般模樣。
這種脆弱到,仿佛再多一分、多一秒,多一點、多一下,他都要垮了。
【小言】
明明連人都不是了,他的心怎么還能疼得這么厲害,厲害到展鋒已記不清自己到底為什么要藏起來,又因為什么才不敢去見他。
那些本來顯而易見的理由,在這一刻都變得不值一提。展鋒只知道,面前這個比他命還要重要的人,現在好難過,難過到就快要窒息了。
躲在陰暗里的黑影向前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