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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國昌頓了頓，猶豫片刻后緩聲勸道：言之啊，別怪老師我多嘴，小展他已經(jīng)不在了，你也該慢慢學(xué)會照顧自己才對。

林言之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淺灰色的瞳孔收縮了一瞬，聲音又低又沉，他在還是不在，不由你們說了算。

他抬眸看向屏幕對面的老人，老師，既然不想讓我怪你多嘴，那就不要多嘴。

秦國昌嘆了口氣，終究是不敢再勸下去。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請假的事兒我知道了，你先把傷口包好吧。

林言之低下頭繼續(xù)擺弄起水瓶，饒有興致地看著被離心力帶著轉(zhuǎn)圈的水波從大到小，從有到無。

不會。

不會包扎你還拆得那么起勁？！

能讓一向笑容可掬的秦國昌秦老院長屢屢失態(tài)的人，這世間屈指可數(shù)，好巧不巧林言之正是其中之一。

這通視頻電話打了二十來分鐘，大半時間都拿來聽秦國昌半真半假地訴苦，林言為數(shù)不多的耐心也所剩無幾。

項目截止目前的實驗資料找人給我送過來，這幾日我先在家辦公。

那也行，你這幾天就先把材料摸透。

秦國昌面上一喜，還要再說兩句好好養(yǎng)傷、注意休息之類的客氣話，視頻那邊已經(jīng)暗了下去。

他無奈地?fù)u了搖頭。

小林啊，進(jìn)來一下。

院長，您叫我。

秦國昌正要吩咐林秘書把早就整理好的資料拿去送給林言之，話到嘴邊又改了口。

你去叫秦梧研究員過來一趟。

好的，院長。

*****

叮咚、叮咚、叮咚

言之哥是不是出去了？

秦梧正想著，門突然開了。

林言之看了眼大包小包的小助理并未驚訝，轉(zhuǎn)身走回了沙發(fā)上窩著。

他既沒有開口讓秦梧離開，也沒有絲毫要表示歡迎的意思。

不過在秦梧看來，門沒甩在自己臉上，這已經(jīng)是他今日心情尚可的證明。

林言之手肘撐在沙發(fā)上，歪著腦袋側(cè)身縮進(jìn)了靠墊堆成的小山里，修長的雙腿蜷縮著塞進(jìn)沙發(fā)，半闔著眼打量著進(jìn)進(jìn)出出的秦梧。

那模樣特別像是只被從睡夢中吵醒的大貓，正甩著尾巴百無聊賴地盯著獵物，仿佛在思考一會兒該從哪兒下嘴。

不過若是心理醫(yī)生陸青在這兒，只怕會嗤笑一聲：這哪里是只懶洋洋的大貓，分明是條盤踞在藤蔓間、豎瞳冰冷、伸縮著蛇信的巨蟒，正在等待時機(jī)將恭候已久的獵物吞咽入腹。

秦梧呼哧呼哧地把一箱又一箱的資料搬進(jìn)屋內(nèi)，難得一次的體力勞動讓他臉頰燒得通紅。

即便如此，他也不忘找準(zhǔn)時機(jī)偷偷看向林言之。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工作場合以外的地方見到他。

關(guān)好門后，秦梧手里提著個精致的禮品袋，走上前紅著臉同林言之問道：林院士，資料給您放在玄關(guān)里了。您看可以嗎？

袋子里是什么。

林言之睜開眼抬眸看向秦梧，尚未聚焦的瞳孔里透出些懶懶的倦意。

正好趕上飯點，我就想著順道給您帶點兒飯菜過來。

你精心設(shè)計好的正好，確實很好。

林言之翻了個身把頭埋進(jìn)了靠枕里。寬松的上衣隨著他的動作被掀起大半，露出一截線條好看的腰身。

客廳里頓時安靜了下來，只能隱約聽到秦梧若有若無的喘息聲，他手里還高舉著袋子，一時也忘記放下。

會做海鮮粥嗎？

悶悶的聲音從沙發(fā)里傳了出來。

秦梧愣了一下，明知他背對著自己看不見，還是趕忙連連點頭。

會，會做。

見他吭吭哧哧答完后就站在原地沒了動靜，林言之轉(zhuǎn)過頭有些不耐道：你還在等什么？

啊？您要吃我做的？

驚喜來得猝不及防，秦梧原本算是聰明的腦袋此時也成了一坨漿糊。

平日里別說吃他親手做的東西了，但凡是經(jīng)他人之手碰過的，趕上林言之心情不佳的時候都會覺得厭惡。

秦梧眼中的林言之，就像一位蠻不講理的霸主，領(lǐng)地意識強(qiáng)且不說，還特愛把地盤圈得大大的，足夠廣的空間里只允許他和展鋒兩人進(jìn)進(jìn)出出。

所以倒不是秦梧沉不住氣，而是確實有些恍然如夢的受寵若驚。

嗯，胃痛，做一碗給我。

啊，好！我、我這就去做。

他話語間偶然流露出的一絲脆弱讓秦梧慌了神。他一邊趕忙應(yīng)下，一邊手忙腳亂地進(jìn)到廚房里倒騰起來，眼神時不時飄向躺在沙發(fā)上假寐的男人。

房門緊閉的側(cè)臥里，一道黑影透過門縫，死死盯住了那道在廚房里忙碌著的身影。

摳在墻上仿若五指的觸手越發(fā)用力，直到聽到墻皮因不堪折磨發(fā)出吱啦聲，黑影才后知后覺地松開手。

【林言之，是我的】

【是我的】

【我的！】

*****

半小時后，秦梧端著粥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fā)旁。

林言之背對著他似乎已經(jīng)睡熟。

言之哥那個，林院士？

言之哥的稱呼剛喊出聲，秦梧趕忙改口補(bǔ)救。見林言之沒有反應(yīng)后，他悄悄松了口氣。

林言之緩緩睜開眼，眼神清明，不像是睡著了的樣子。他保持著先前的姿勢沒有動彈，直到秦梧又叫了幾聲后才轉(zhuǎn)過身。

林院士，那個，粥好了。

嗯。

不大的一碗粥里，目測配料至少占去一半，顏色鮮艷的蝦仁和白嫩的魚肉滿到冒出了頭，足以見煮粥人的心思。

林言之接過粥碗，右手上密密麻麻的傷口被色白如紙的皮膚襯得格外顯眼。

您受傷了？！

林言之抬眸看了眼身前面露急色的小助理，你爺爺沒告訴你？

爺爺他只是說您請病假了。

呵。

林言之輕聲笑道：都想著登堂入室了，準(zhǔn)備得還這么不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