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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都忙去吧。
眾研究員神情各異地看向靠在門邊的男人,有的面露驚訝,有的眉頭緊皺,有的則勉強扯出個不怎么走心的笑。
不過不管他們腦子里在轉著些什么,經過門口時還是一個不落地同林言之問好。
林院士,您回來了。
林院士,早上好。
林院士,您身體好些了嗎?
林院士好。
問好聲仿佛是復制黏貼出來的,連語調口氣都差不離。眾人話一說完就像是交了差,之后也不等林言之回答便略顯匆忙地離開了。
秦院長起身走了過去,順手把大敞著的門關好。
林言之還在讀研的時候,秦國昌便搶他過來當了學生,之后一路帶著他直到博士畢業。
比起旁人面對他時的束手束腳,老人倒是很放得開,言之啊,你不向來都是不請不來的嗎,怎么一個假期過去倒變得積極主動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老師可聽過?
秦國昌被這太過直球的開場白噎了一下,無奈地拍了拍他肩膀,來,坐下慢慢說。
林言之就著靠門的位置落座,抬手將細胞再生液的試驗數據遞給了他。
秦國昌接過資料后笑著搖了搖頭,你也是,剛一回來就急著開始工作。聽老師我一句勸,不要仗著自己還年輕就不知道珍惜身體,等你到了我這個年齡就明白勞逸結合有多重要了。
嗯。
林言之難得配合地應了一聲。
面前這位滿頭華發、一臉慈祥的老人為了讓能他提前復工可謂是腦汁絞盡。這會兒一句勞逸結合倒是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
細胞再生液?秦國昌翻開資料。
我沒記錯的話,你不在的這幾個月里是小梧他帶著人在搞。怎么了?試驗數據有什么問題嗎?
叫停吧。
林言之指了指資料上的一行數據,已經沒有再繼續下去的意義了。
秦國昌湊近認真看了看,片刻后嘆了口氣,沒你在旁看著,小梧他到底還是經驗不足,這么明顯的問題都瞧不出來,白白費時費力還費錢。
話雖這么說,老人心里還是有些惋惜,當初的試驗方向是好的,可惜無法人為控制的再生最后只會帶來比疾病更為恐怖的后果。
秦國昌合上資料,輕嘆道:小梧年輕氣盛,這次又花了這么大功夫在這上頭,項目突然叫停他心里肯定有疙瘩。你放心,我親自跟他講。
說起助理秦梧,他雖出自名校,但自身履歷還遠夠不上踏入華國生物科技研究院的門檻,更別說一畢業就跟在林言之身邊做事了。奈何院長是他親爺爺,再高的門檻都能給砍掉一半。
不得不說,老人當初軟磨硬泡,執意把孫子塞給林言之的決定回報頗豐。
幾年過去,秦梧身上的少爺脾氣消失一空不說,更是蹭著林言之的名頭年紀輕輕就成了國家級刊物的常客,最難得的是自身也確實長了些本事。
不過在那無數好處中卻也有一點始料未及,讓老人不知該喜該憂。
秦國昌替自家孫子試探著問道:言之啊,你這次能提前復崗,小梧他肯定開心壞了吧。
林言之往椅背上靠了靠,抬眸看向老人,除了試驗叫停外,還有一件事希望老師能代為轉達。
你說。
林言之輕笑了一聲,淺灰色的眸子像是無波的古井,深不見底。
那么還請您告訴他,不要把喜歡我表現得那么明顯,畢竟眾所周知,我這兒可還守著寡呢。
話音落下,秦國昌臉色有點難看,氣氛一時間也尷尬了起來。
見林言之起身要走,他輕咳一聲岔開話題,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對了,這個項目今天起由你來接手,他邊說邊拿起一旁早就準備好的項目書遞了過去。
林言之接過資料,看了眼摘要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您還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禮。
他合上項目書,在手心里掂了掂,好大的一個爛攤子。
秦國昌被他弄得太陽穴直跳,也沒了心思跟他好言好語,要不是在其他人手上轉了一圈都推進不下去,我也不至于把你弄來。
林言之聞言笑了笑,倒是難得能從您嘴里聽到一句大實話。
老人額頭青筋暴起,為了自己的血壓考慮,連忙揮手示意他趕緊麻溜地出去。
林言之拿起項目書離開了會議室。
實驗室內,秦梧坐立不安地盯著門口,遠遠看到熟悉的身影越靠越近,他趕忙快步迎了上去。
林院士,院長他怎么說?
把細胞再生液全部銷毀。
什么?!
秦梧瞳孔一縮還要再說些什么,門外突然傳來一道女聲:秦研究員,院長叫您去他辦公室一趟。
我知道了。
看著背對著自己在桌前落座的男人,秦梧用力咬了咬下唇,摘掉手套后跟著那名女研究員走了出去。
時間過去一刻鐘不到,秦梧便臉色難看地推門進來。
他一聲不吭地在操作臺前站了許久,隨后把冷凍柜里的一排試管取了出來依次放進了高溫焚燒爐,泄憤似的動作里又透著些小心翼翼,連生氣都生得畏首畏尾。
降解液呢?
秦梧這邊剛要按下開關,聞聲嚇了一大跳。他轉過頭一看,只見林言之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后。
他臉上一紅,心里暗罵自己亂了手腳,我這就去拿。
好巧不巧,實驗室里的降解液正好見了底,秦梧只得跑去隔壁借了些過來。心緒不穩的他也沒顧上二次檢查試管,倒入降解液后就按下了開關。
竄起的火苗好險沒有燒到他。
林言之瞬間拉開秦梧,隨后伸手一把拉下了透明的防火罩。
你是蠢嗎?
半靠在林言之懷里的秦梧抬頭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有些發白的兩頰騰地一下燒得通紅,嘴里不清不楚地道歉:林院士,我,對、對不起。
方才接連的幾個失誤雖未釀成大錯,但也激得秦梧出了一身冷汗,單薄的襯衫半干不干地貼在身上,細心打理好的頭發也是一團糟。
林言之推開秦梧,冷聲道:去洗把臉清醒清醒,下次出門記得不要光帶下面的物件,不帶腦子。
正常來講,銷毀生物廢液時,負責項目的研究員必須全程在場,一旦后續出了問題也能清楚地反饋情況。
秦梧正要搖頭拒絕,不經意間透過泛著火光的玻璃罩,看到自己此時分外狼狽的模樣。傾慕已久的人就在眼前,自己卻搞成了這幅樣子。
一想到這兒,那些繁瑣的試驗規范也被他拋到了腦后。
他點點頭小聲同林言之拜托道:林院士,那個,我去換身衣服馬上就回來。焚燒爐還麻煩您,不,那個,辛苦、辛苦您一會兒幫我關一下。
等秦梧煥然一新地回到實驗室,焚燒爐里的試管碎片已被清理一空。
他心里忍不住陣陣泛軟,暗道:言之哥看著冷漠,其實還是有在關心我的。爺爺今天那番話該不會是在故意棒打鴛鴦吧。
秦梧如是想著,先前對因項目被斬而產生的不快也消散了許多。他自顧自地盯著林言之的身影入了迷。
一天時間一晃而過,林言之單手揣兜跨步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