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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交給內姊,是否更合適些?在滎陽鄭氏里尋一位合適的郎君,想來岳父也不會斷然拒絕罷。”崔淵沉吟道。這本來應是內宅女子之事,但想必盧十一娘如今在盧氏一族中也找不到能幫她之人了罷。那些嫂嫂、姊妹們,無不盯著她的一舉一動,都想讓她嫁入崔家。但還有一位能夠名正言順替她打算的人,那便是她與盧氏的長姊。
盧十一娘搖了搖首,眼眶微微紅起來:“就因為此事,阿爺幾乎已經與阿姊斷了來往。我……我實在是無法可想了。”
崔淵細細思索了一番:“博陵崔氏二房中或許有合適的郎君。若你不介意并非嫡支——”
“是否嫡支無妨。”盧十一娘懇切地道,“只需看人品才學便可。我阿爺想的也只是有利可圖便夠了。至于我自己……只想見一見,看看是否合眼緣。”說到此處時,她的臉越發紅了起來,雙目中卻盡是堅定。
崔淵點頭,回道:“那我盡力一試。”
“姊夫大恩,十一娘銘記終生。”盧十一娘感激地道,眼角也漸漸濕潤了。
☆、第六十三章 心悅君兮
勝業坊崔府中,因崔淵續弦一事而生出的暗流漸漸洶涌起來。而且,在或有意或無意的暗示下,不知不覺間,這股暗流便已經沖出了崔府、勝業坊,攪動了長安城內大大小小世族家中的安寧。當然,這一切,王玫都毫不知情。道觀中的生活就像往常那樣,安靜得近乎平淡。而只要回到青光觀,她便能讓自己的心境如法號那般,徹底清凈下來。
這一天,她和往常一樣做完早課,用過了朝食,便來到了院子里散步。在幾盆菊花前逗留了片刻,她倏然發現,不知什么時候,翠綠的枝葉間便已經伸出了嫩黃色的花苞,正迎著風輕輕顫動著。想到幾日之前,崔簡和王旼兩個小家伙還嘟囔著菊花什么時候才能開,她不禁微微彎了彎唇角。若是這些天他們有機會再過來瞧瞧,定會覺得很驚喜罷。
不過,憶及那一天偶遇來訪的崔淵時,母親李氏與兄長的態度,她好不容易寧靜下來的心湖又泛起了漣漪。若是她的感覺不曾出錯的話:阿娘的舉動始終充滿了曖昧,甚至似乎像是很期待?阿兄原本應該持反對的立場,但與某人出去一趟再回來后,竟也像是軟化了不少?而那位某人,如今又究竟是否還像當初他所說的那樣,坦坦蕩蕩地只論相交?
許是她想起了崔氏父子二人的緣故,下一刻,方才還在腦海中盤旋的人便赫然出現在了眼前。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張相似的臉龐上流露出的愉悅笑意,王玫雙目微微一動,直起身,執起墨竹拂塵:“又見面了。”即便她尚不能分辨清楚自己內心深處的某些復雜的情緒情感,但她至少能夠確定一件事:再見到這父子兩人,確實是個令人很愉快的驚喜。
“王娘子!”崔簡小步奔到她身邊,仰起臉仔細地端詳著她,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偷偷地笑了起來。王玫抬了抬眉,發覺今天小家伙的舉動略有些令人費解。不過,他很快便又恢復了往常的模樣,舉起手里的面人:“王娘子,上一回給你帶的禮物,我送給了王二郎。這一次我特地讓家里人給你做了一個面人!你瞧像不像?”
“多謝阿實。”王玫接過來,發現這面人竟然做成了女冠的模樣,實在是頗費心思了,“很像,我很喜歡。只是不知道,這面人應該如何保存,才能留得更久一些?”
崔簡一怔,擰著眉頭仔細想了想。實在想不出來,他只得回過首問他家阿爺:“阿爺知道什么法子么?”
“我也不知道。”崔淵搖了搖首,笑道,“如今雖是仲秋,卻尚未過寒露,想必這面人很快便會腐壞。若在冬日,還可在雪中凍嚴實了,放到天氣轉暖也無妨。”
崔簡有些失望,略作思索,又道:“要是壞了,我就再送一個,送到過冬為止。”
“面人易壞,泥人便不易壞了。”王玫笑道,“以前我們也曾在集市上見過泥俑、陶俑,雖不及這面人精細,卻也很是可愛,不是么?對了,不如我們倆出去走一走?我也正好尋些東西,回贈給你。”持續不斷地送面人,總覺得有些浪費糧食。而且,易腐壞之物,遠不及那些能長久保存之物便于收藏。
“好!”崔簡點點頭,捏住她的袖子。
崔淵聞言,卻是眉頭微動,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竟如此迫不及待地想避開他?以為避而不見,便能無視他的存在么?以為不與他相處,不與他多言語,便能夠裝作不曾察覺來自于他的情意么?她或許不知道,他崔子竟生就了魏晉名士的狂風傲骨,不但平素接人待物隨心所欲,在感情之事上,也不喜曖昧婉轉。
不過,眼下——便暫且放過她罷。若是步步緊逼,倒是更容易讓她緊張不已,轉身逃得更遠罷。什么時機適合做什么事,才能達到如預期般的效果,他已經仔細考慮過了。千萬不能因為一時沖動,反倒是壞了自己的好事。
“阿爺也一同去么?”崔簡隨著王玫走了兩步,又轉身問。雖然自家阿爺也不曾叮囑過他什么,但他本能地覺得,如果兩人活動變成了三人活動,阿爺一定會很高興。
王玫也回過首,目光終于落在了崔淵的臉龐上。許是已經習慣的緣故,如今見到這張臉,和那雙含著笑意的桃花眼,她已經不覺得突兀了。想到崔子竟崔四郎的時候,也不再是當初那個糙漢子的形象,取而代之的便是眼前這位美男子。而后,再思及他那群腦殘粉時,突然也便覺得理所當然了。不過,這并不意味著,她依然能像過去那般,毫無顧慮地與他來往。畢竟,與名人來往,總有種莫名的壓力——當然,或許她只是純粹以此為借口,試圖避開那些來自于他的似有似無的吸引力而已。
“我便不去了。”崔淵迎著她的視線,淺淺一笑,“你們自去罷,我去問候姑祖母。”
“那阿爺也替我問候姑曾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