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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不動聲色地端詳著眼前這位恭恭敬敬向她行禮的年輕郎君,微微一笑：“崔四郎不必多禮。我多年前曾在宴席上見過年少時的你，那時候就已經(jīng)十分出眾了。而今又見，果真如傳聞中那般出色。”

“多謝世母夸贊，子竟愧不敢當。”崔淵笑著回道。

“因阿實想見玫娘,你便特地帶著他來青光觀，實在不容易。”李氏接著輕描淡寫地道，“寵兒女的阿爺我也曾見過不少,如你這般的確實很難得了。我家的七郎便成日都只顧著忙自己的事,根本抽不出時間陪兒女。”她將崔淵父子到訪的事都歸結(jié)在崔簡身上,又著重夸獎了崔淵這位阿爺對孩子的珍視,便將那些似有似無的猜想轉(zhuǎn)瞬間化為無形了。

崔淵心中苦笑，他這位未來的岳母果然精明得很，絕不會容許任何一個可能傷害女兒的傳聞產(chǎn)生。看來，他想繞過未來舅兄與岳父，直接向岳母示好的打算，也不會那么輕易成功。于是，他便接著李氏的話道：“我也經(jīng)常忙于作畫，無暇照料阿實。因而，一旦有了空閑時間，便想補償他。他與清凈道長有緣，常念著她，我才帶著他貿(mào)然來訪。”看來，帙袋里的畫軸，今日或許很難直接送出去了。

一直保持鎮(zhèn)定的王玫無視了身邊正冷眼旁觀的兄長，淺笑道：“無論阿實何時過來，我都歡迎。下一回，崔郎君若是忙得無法抽身，便遣幾個信得過的仆從將他送來罷。”她的言下之意，自然是只歡迎崔簡到訪，崔淵崔子竟則暫時可以免了。她相信，崔淵也應(yīng)該能夠理解自己的苦衷。雖是答應(yīng)如往常那般相交，但也并不急于一時，不是么？尤其他們?nèi)缃竦纳矸萏舾校吹共贿m合走近。

崔淵聽了，眉頭輕輕一挑，笑道：“也好。”或許他以這付面目出現(xiàn)實在是太引人矚目了，若是恢復成滿臉胡須的模樣，又和阿實分開行動，便無人會注意到了罷？唉，如今他應(yīng)該很慶幸，九娘早已經(jīng)習慣他不修邊幅的樣子了。

崔簡則高興地翹起了嘴角，牽著王旼坐到王玫身側(cè)：“下一回我?guī)е罄蛇^來。聽阿爺說，路上會經(jīng)過宣平坊，正好也去接了王二郎一起來頑。”

“青光觀里實在太小，沒有園子，你們頑起來也不痛快。”王玫笑著回道，“而且，阿韌與二郎畢竟年紀小些，你們?nèi)藛为毘鲂幸沧屓擞行┎环判摹Ｈ羰菍嵲谙胍黄鸪鲂校蝗缃猩洗罄桑@樣我們才能安心。”

“王家阿兄每日都要讀書，也許沒有空閑。”崔簡想了想。

“那你們陪著他讀一日書，再換他陪你們?nèi)|市玩一天，如何？”王玫提議道。雖然不知崔家的啟蒙教育何時開始，但以崔簡的年紀，也該正式讀書了。至于王旼與崔韌，仍然是培養(yǎng)興趣的時候，倒不必強求。

“好！”崔簡答應(yīng)了。

崔淵注視著他們，不由自主地便笑了起來。這一大一小之間的互動，總能讓他心中充滿溫情，也總能奪取他的注意力。毫無疑問，他希望自己今后都不會錯過這樣的溫馨時刻。而前提是他能將九娘順利地娶回去，讓她成為阿實的阿娘。

王珂冷瞥著他，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不由得瞇了瞇眼：“阿娘，我與子竟久未見面，想好好敘一敘。不過，在這青光觀里畢竟不方便——”

“那你們便找個地方，自去敘舊罷。”李氏道，“阿實和二郎都留下，陪著我和玫娘用午食。下午若是你們回來得太遲，我便將他們都帶走，讓阿實在家里住一晚上就是。子竟，你覺得如何？”

“那阿實便煩勞世母與清凈道長了。”崔淵從善如流，起身行禮，便要跟著王珂出門去。

只是，他刻意落在短榻邊上的藤黃色帙袋實在太醒目了，王珂回首瞧了瞧，似笑非笑地提醒道：“子竟可別落下了什么物品。”

“無妨。”被揭穿的崔四郎依舊泰然自若，“阿實，替阿爺看著這個帙袋。”

“嗯，阿爺放心！”崔簡將帙袋抱進了懷里。目送自家阿爺與王世父走遠之后，他悄悄地望了望李氏，咬了咬嘴唇就把帙袋塞給了王玫：“其實，其實這是我阿爺送給王娘子的禮物。”既然阿爺好像找不到機會贈禮，那就由他來轉(zhuǎn)送就是。

王玫心里長嘆一聲，注視著眼前這個誠實得可愛的小家伙，揉了揉他的小腦袋，接過帙袋，卻并不打開：“記得替我謝謝他。”好罷，如今她該如何向阿娘解釋呢？私相授受也算是坐實了，阿娘又會如何想？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李氏，卻發(fā)現(xiàn)她似乎并沒有惱怒，而是頗感興趣地望著那個帙袋。

王旼也好奇地撥弄起了里頭的畫軸：“這是什么？”

“是我阿爺?shù)漠嫛！贝藓喕卮稹?

“噢？咱們家已經(jīng)有兩幅了，想不到今日竟又得了三幅？崔子竟的畫，得來竟是意外的容易呢。”李氏瞥了女兒一眼，“打開讓我瞧瞧。”

“……”王玫默默地打開了一個畫軸：鮮活而又絢爛的顏色在微黃的畫紙上一簇一簇地綻開，一瞬間甚至讓她感覺到了蓬勃的生命力在躍動。看慣了崔淵的淺絳山水與水墨山水，如今卻見到如此色澤鮮艷的群花竟放圖，令她驚異無比。

李氏仔細一看，也有些驚訝：“這……竟是崔子竟的新作？他不是只繪山水么？而且不喜用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