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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你們夫婦二人叫來,便是想說說我的嫁妝之事?!蓖趺档溃扒靶┤兆游乙才c你提過,目前田莊與店鋪的出息確實還不錯,但也只能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同店鋪與田莊的經營也各有優劣。我想提高田莊與店鋪的出息,你可有什么想法?”
王四喜想了想,慎重地道:“九娘提過此事后,某也細細想過了。一則需從田莊管事、店鋪掌柜入手。他們更盡心一些,田莊與店鋪自然便能經營得更好。二則出息低一些的店鋪可更換成其他的買賣。某最近也去西市、東市走了幾遭。那些個看起來日進斗金的店鋪,賣的皆是些珍奇之物,如越州綾、玉石珍珠、宣城紫毫筆、益州紙、香藥之類。那些胡人從西域商道上帶回的上等葡萄酒、胡椒、駿馬,價錢也都奇高無比。只是,這些珍奇之物,卻很難尋得進貨來源……”
王玫有些意外他居然親自去做了一番市場調查,滿意地笑道:“你做得不錯。與其咱們在此處苦思冥想,倒不如四處走一走,瞧瞧其他人都靠著什么賺錢。我這些時日也詢問了大管事,仔細想過了。店鋪且先不提,如今田莊里都只種了麥、粟之類的糧食,一斗米一斗麥卻也只得幾錢而已。不如在那些有山坡的田莊里養些馬匹與牛,或者干脆專門買個只有下等田與山坡的田莊,種了草養這些大牲畜。駿馬雖難得,但普通馬或者駑馬卻不難得。便是駑馬,也價值四千余錢。普通馬更是價值兩三萬錢。”
貞觀盛世,民間得以休養生息,連續幾年豐收,糧價卻一降再降,最低的時候甚至一斗米只需要兩錢。她的田莊大都是良田,畝產也不過兩石即二十斗糧。十頃地的小田莊,即一千畝,得兩萬斗糧,頂多也只能換成十萬錢。若是養上二十匹劣馬,便能換得至少八萬余錢了?;蛘唣B上一群犍牛也罷,犍牛與劣馬價格幾乎相似,但坐牛車的人可比坐馬車、騎馬的人多了幾十倍。
“雍州、同州、華州那些大田莊畢竟離得遠,暫時不必動,京畿附近的三個小田莊便可先養起來。你去選些曾經在家里照料過馬匹的仆從,專門負責此事。先別養得太多,十來匹馬、二十來頭牛,仔細照料著,每日都刷洗、打掃得干干凈凈,免得顧不過來反倒容易出事?!鼻也徽f牲畜若照顧不得法便很可能生病,如果生了瘟病更會到處傳染,所以不能養得太多。便是養殖規模太大了,按照供需平衡的市場規律,也會影響價格,豈不是得不償失?
王四喜雙目一動,背脊挺得筆直:“九娘說得極是!某這便去找些會照顧牲畜的人,趕緊試一試!京郊的田莊畢竟小,大田莊里山林也大些,放養馬也更容易。橫豎那些山林除了野物之外,沒什么出息,往后便在大田莊里多養些馬匹就是。某再到京畿附近看看,買些山地劣田?!?
“京畿附近建滿了莊園別宅,地價都貴些,離得遠一些再買也無妨。你只需記得,田莊內若是只種糧食便太浪費了便可。不如多蓄養些牲畜,或者挖開魚塘種藕養魚,或者種些櫻桃、葡萄之類較為貴重的水果。待到收獲之時,除了留些自家吃之外,便可都拿去賣了。用自己的店鋪做生意較合適,長安城里五家店鋪,到時候你瞧著哪個合適,就在應季的時候做些果品買賣?!?
“我瞧著仆從之中有個手藝不錯的老花匠,便讓他專門去我那座升平坊的三進宅子里建花圃,侍弄些牡丹、芍藥之類的罷。若是種得好了,這些名花或許一株也能值上萬錢?!碧迫速p花的風潮只會越來越盛行,在花會上勝出的那些品種名貴的花株可比珠寶首飾貴重多了。
“是,是?!蓖跛南步砸灰挥浵聛?。
李氏與崔氏則相視一笑。
王玫一口氣說了這么多,其實大都只是田莊之事。雖然她心里還有很多想法與念頭,但事情必須一步一步來做,有些也不太適合現在就做。總得看看這些想法是否有成效之后,再觀下一步。來自后世之人,心里總會涌動一些想做不同尋常之事的念頭。但是,那些不同尋常之事卻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人接受的。即使是開放包容的大唐,也仍然需要幾十年的時間,才會到胡風大行其道、人皆尚富貴華美新奇的時候。
于是她便道:“關于田莊,眼下也就這么些了,且做上三五年看看罷。店鋪買賣之事,我回頭再想一想?!崩C坊、絞纈鋪、夾纈鋪、成衣鋪、首飾鋪,都是來自后世、審美不同的她能做卻并不好做的事。因她并未學過設計,不僅描畫出來可能有些不倫不類,繡工、絞纈刻版工、夾纈工、金銀匠人也都一時尋不起來。至于需要技術的玻璃、鏡子之類的便算了罷,那些工序她就從來沒有刻意去記過。
“是。某這就布置下去,改日再來報知九娘。”王四喜磕了幾個頭,便與璃娘退下去了。
王玫便笑著對李氏、崔氏道:“阿娘、阿嫂以為如何?”
“確實用了心?!崩钍蠞M臉欣慰地點了點頭,“你想得也確實不錯。如今米價賤一些,田莊出息不可盡依賴糧食。說到葡萄,西域來的葡萄酒滋味不錯,價格又高,不如我們再去哪里買幾個莊子專門種葡萄,釀葡萄酒?”
“原來我打理庶務的天分都是隨著阿娘來的?!蓖趺德冻隽梭@喜之色,拉著李氏的袖子朝崔氏笑道,“阿嫂,有阿娘在,咱們哪里需要再想什么?便跟著阿娘去做就是!”
“是,是?!贝奘闲Φ溃皺M豎兒早便想清楚了,不論阿家想做什么,便拿著錢匣子奉上就好。”
李氏被兩人逗得笑了起來,戳了戳她們的額頭:“幸而你們倆現在都轉過彎了,我也不必再替你們的往后操心了。嘖,咱們世家里許多人都瞧不起這些經濟庶務。那些高官且不說,俸料祿米足夠一家人嚼用。但我們這樣的人家,若沒有田莊鋪子出息,光靠著你阿爺的幾十石祿米、幾百畝職田,能供得起咱們的衣食么?”
“……”雖然這樣有些對不起正在官衙里辛辛苦苦的父親王奇,但王玫仍然很果斷地附和道,“阿娘說得是。”
崔氏也抿著嘴笑了:“阿家說的才是實在的道理?!?
“不論官職高低,若家里的經濟庶務不倒下去,便能維持咱們世家子弟的體面與教養?!崩钍闲Φ?,“待到男丁們做了高官,就更不必說了,光是那些迎來送往,便需費多少錢?咱們不做有違德行之事,便自給自足即可?!?
“阿娘說什么都對?!?
“兒受教了?!?
“不如改日讓晗娘、昐娘也都來聽聽?”
“九娘說得是。尤其是晗娘,她的嫁妝也很該備起來了?!?
于是,王家三位娘子興致勃勃地開始就嫁妝討論了起來,時不時便傳出了陣陣笑聲。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第二更
第三更還不知道在哪里,晚上更,碼字ing
群摸摸……
吐血倒下
ps.貞觀時期的米價大概是唐朝時最賤的時候了,查的資料說最低是二錢一斗,而高宗朝五六錢一斗,玄宗朝五六錢到十幾錢不等,安史之亂之后甚至有幾百錢一斗的……。田莊嘛,現在種那么多糧食也吃不了,谷賤傷農,也換不了多少錢……也要相信李二執政的能力是不是,女主就開始琢磨副業了。養馬養牛雖然是技術活,但是王家本來就有馬車牛車,照顧這些大牲畜的仆從不缺,所以就能從養殖業開始了。店鋪之類,雖然穿越女們搞服裝首飾都風生水起,不過咱們家九娘表示不是專業的暫時不考慮……以后等她和崔郎君在一起了,就有專業人士幫忙了,很多事也更好做了。另外,種葡萄什么的,唐朝在中原地區種了不少,還出產葡萄酒,所以本土人士李氏也絕對是經濟眼光很不錯的~~→ →
說句題外話,王家老爹你的工資很低啊造不?你家娘子表示沒有我全家都喝西北風啊造不?其實,唐朝的中低層官員的工資水平在歷朝歷代已經算是第一了,但世家靠這么點工資怎么活……怪不得王家的后人都淪落到住寺廟去了→ →
☆、第五十五章 中秋之節
當濃郁的桂香不知不覺便在長安城中彌漫起來的時候,當懸于夜空中的彎月日復一日逐漸圓潤起來的時候,八月十五中秋節也便悄悄地到來了。此時的中秋節,遠不似后世那樣受人重視。不但民間并沒有什么集體慶?;顒?連官衙也不放假休沐。于是,家家戶戶便只是備了香案祭果拜一拜月,順便張羅上一席家宴,自娛自樂一番。
崔家也不例外。鄭夫人早早地便遣人去別院請了真定長公主,商量著一起過中秋節。真定長公主很是愉快地答應了,干脆便在八月十四日正式搬回了同在勝業坊的公主府。這令最近幾乎天天都相互串門的崔簡、崔韌、王旼頗為失落,而關系日漸緊密的崔芝娘、晗娘也約好了至少每旬都見一次面。李十三娘更是對王玫與崔氏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們一定要勤快些來往。與崔家、公主府保持往來,無異于無形提攜王家在世家高門中的地位。李氏、崔氏、王玫自是含笑答應不提。
不過,真定長公主雖是搬回了公主府,崔淵、崔簡父子倆卻仍然在別院里住著。崔淵沉浸在作畫中,已經有好幾日不曾踏出院子一步。每當這種時候,他便像頭盤踞在領地中的猛獸一般,任誰都不能侵擾。崔家人很清楚他的脾性,自是不會勉強于他。
直到八月十五那天下午,他才將堪堪完成的畫作裝裱完,也不顧散落一地的顏料,便施施然地走出了屋子。將自己收拾干凈之后,他帶上了崔簡,不緊不慢地騎著愛馬阿玄,踢踢踏踏地回到了勝業坊崔府。
時候尚早,崔敦、崔澄、崔澹、駙馬崔斂依然都在皇城中。于是,父子二人便先去了內宅中問安。距上次問安已經隔了好幾日,正院里也似乎悄然發生了些許變化。譬如,角落里那兩株桂樹吐露的香氣更醇美濃厚了。幾個小丫頭圍在樹底下,正拿著竹竿小心地將桂花敲下來,用干凈的銅盤接住,以備晚宴之用。
崔淵在桂樹旁邊駐足片刻后,很快便回過了神,似是不經意地問道:“你方才說,王娘子前兩天做了桂花糕給你嘗?”
崔簡點頭,想起當日便難掩興奮之情:“王娘子聽說咱們要搬回家去,便說中秋節后她也要回青光觀住一段時日,重陽時再歸家,許是有些天不能相見了。然后,她便親自去了廚下做了桂花糕給我們吃!”說完,他猶嫌不足地再次強調道:“她親手做的!我們也都幫了忙!”當然,到底是否幫上了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也被他暫且忽略掉了。
崔淵挑了挑眉。在他看來,這孩子興高采烈的模樣里帶了幾分不自知的得意與炫耀,令他頗有幾分不是滋味:“味道如何?”
“很清甜!”崔簡毫不猶豫地回答,“味道雖是沒有廚子做的那樣好吃,但我喜歡王娘子做的點心,就算是天天吃也吃不膩?!?
“只要是甜的,你便吃不膩罷?!贝逌Y失笑道,而后,臉上又浮現出了幾分黯然之色,“阿實,最近你是不是將阿爺忘到腦后去了?怎么有什么好吃的都不想著阿爺?唉,先前咱們還在外頭的時候,你可是天天記掛著阿爺,見到吃食就會給阿爺留一份。那時候如此貼心懂事,怎么如今卻……”
崔簡聽了,心里不禁有些內疚起來,也覺得這些天他頑得太高興了,似乎確實將阿爺忘到了一旁,實在有些不應該。于是,他主動牽了牽自家這位正無比惆悵的阿爺的袍角:“阿爺別傷心,下回我一定給你留!”
崔淵滿意地勾起了嘴唇,揉了揉他的臉頰:“過幾天,我們去一趟青光觀?!?
“阿爺實在是太好了!”崔簡驚喜地笑了起來,“阿爺怎么知道,我一點也不想只能等到重陽的時候才能見王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