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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從她一進來的時候,眼睛就黏在落地玻璃窗上的氣球上了,卻沒有伸手去拉扯。
這會兒店里的人還不算多,小女孩說這話時,柜臺那邊的余靜好等人也都聽的清楚。
沈清顏拿起手邊一個粉色的氣球,吹起來,用深藍色的綢帶綁住吹起的地方,然后學著余靜好,拿起大剪刀,用剪刀背面抵住綢緞的底部,拇指緊緊的按在綢緞上面,手上用力一拉到底,剛剛還是直的綢緞,一下子變成了大波浪一樣。
她拉住綢緞底部,氣球一下子飄向了空中,沈清顏仰頭看了眼氣球,一眼的滿意。
隨后,她拿著氣球走向方太太那一桌,“小姑娘,小年快樂呀!”
“謝謝姐姐,姐姐也小年快樂!”小姑娘接過氣球,禮貌的道謝,臉上的笑意掩不住,嬰兒肥的臉上肉嘟嘟的,白皙的臉頰因為在室內(nèi),泛著粉色,看的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捏一捏。
幸好沈清顏腦子里還是清醒的,控制住了自己的右手。
“希望您們用餐愉快,有一個愉悅的小年。”沈慧在一旁說了一句,讓開身子,讓鄭藝和孫亞潔上菜。
今天的“甄味”大概是從開業(yè)以來最熱鬧的一天,從包廂到大堂,喜慶的綢帶簇花,五彩繽紛的氣球,極具春節(jié)氣息的剪紙,來回穿梭嬉笑的孩童,難得放松愜意聊天的大人,在這個飄著雪粒子的正月十五,齊聚在了只開業(yè)了半年的“甄味”里,沈慧和余靜好站在柜臺后面對視一眼,眼角眉梢,俱是說不清的喜悅與幸福。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告別過去,告別那些惶惶不可終日的往日,只有溫飽,卻喪失一切的不愿回想的被稱之為過去的日子。
正月十五,店里的工作人員,再加上沈平一家四口,才勉強夠用。
晚上十點,店里收拾好了,工作人員先走了,就只剩下沈慧母女和沈平一家。
沈平靠坐在椅子上喝茶,沈清顏站在羅翠芬身后幫她按肩膀,洗菜,洗盤子的一天沒個停,她這會兒都覺得自己的肩膀快斷了。
其實余靜好幾個小的也沒清閑過,大堂包間后廚的來回跑,幫著上菜,撤盤子,甚至連哄孩子都上了,這會兒都蔫蔫兒的趴在已經(jīng)擦干凈的桌子上。
這會兒只有計算器的聲音在安靜的店里唱著歌,沈慧站在柜臺后面拿著賬本算著今天一天的收入。
這是她的習慣,雖然余靜好說沒必要每天這么算,可以每五天或每十天扎一次賬,但她卻堅持每天晚上店里收工之后扎帳,算出一天的收支,回家的時候大錢拿走,零錢放在店里備用。
“清除,清除,清除......”
突然店里響起一陣刺耳連續(xù)不斷的“清除”的聲音,原本都在歇著的眾人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看向站在柜臺后面的沈慧。
“媽,咋了?”余靜好見沈慧的表情有些異樣,說不清是激動還是什么別的。
沈慧抬起頭,視線在眾人的臉上一一掃過,這些都是她最親近的家人,是絲毫不用防備的家人,所以,她的心里也沒有什么顧忌的直接開了口,“你們,你們......知道......”
她說這話時,能明顯聽得出來聲音都在顫。
“知道什么?”沈清顏問。
余靜好想了想,心里便清楚了緣由,輕笑了一聲,“我猜,大概今天賺的錢太多,我媽一下子接受不了了。”
羅翠芬“噗嗤”笑了一下,“慧兒,你這開店又不是第一天了,多少錢沒賺過,咋今天這么激動了?”
被羅翠芬這么一說,沈慧也覺得自己的反應似乎有些過了,略有些囧,不過,低頭看了眼本子上的數(shù)字,到底激動的情緒還是難以自抑,“拋開買菜的成本,今天的毛利得有快四千了。”
“什么?”
“四千?”
兩道聲音同時驚呼出聲,是羅翠芬和沈清顏。
“能賺這么多?”羅翠芬一臉難以置信。
雖然說今天一整天都算是滿客,可是每桌的菜都不少啊,雞鴨魚肉海鮮蔬菜的一樣不少,尤其大桌,一桌就是十六個菜,還有雞湯,那可是半只雞啊,更別說那些少見的海鮮。
這一天算下來,連四十桌都沒有,竟然能賺這么多錢?
這錢,這么好賺的嗎?
羅翠芬不由的產(chǎn)生了懷疑。
在鄉(xiāng)下種地,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還得靠天吃飯。春上買肥料,如果天旱,產(chǎn)量就不高,等到秋收后留下自家吃的部分,再賣出去,還了春上在大隊里奢的肥料。還有中間種玉米種棉花種菜籽賣的錢,一年到頭能落下個六千都算是家里田多產(chǎn)量高的,這都算收成好了。
不說別人,就他們家,二十多畝地,加上沈平還給別人殺豬能賺些錢,一年下來最多也就能賺個八千。再除掉孩子讀書的錢,人情往來,生個病什么的,一年下來能存?zhèn)€五千都算是節(jié)省了。
可就這么間不算很大的餐廳,竟然一天就賺了四千?這開餐廳到底是有多賺錢?
就在這一瞬間,不論是羅翠芬,還是寡言少語的沈平,心里頓時不平靜了起來。
說實話,開餐廳累,是真的累。
雖然看著沈慧好像一天就在店里待著,風吹不著,雨淋不到的,可也不輕松啊!
后廚的備菜不夠了,她得聯(lián)系市場供應商;客人對菜色不滿意了,她得應付客人,不能吵不能鬧,還得讓客人高興,這可是比種田還累人的活計。
可,再累,也總比彎腰流汗不見錢要好吧!
人辛苦一輩子為了什么?
無非就是養(yǎng)家糊口四個字。
可種田,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只能解決溫飽。
沈平側頭看了眼昏黃的路燈,靜謐的冬夜,寒風乍起,被路燈映射到的大樹搖來晃去,身后是用水泥砌起來的四層樓房,透亮的玻璃窗,如白晝的白熾燈,干凈沒有味道的衛(wèi)生間。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現(xiàn)在的沈家村根本不可能出現(xiàn)的畫面。
而,這就是城鄉(xiāng)的區(qū)別。
此時的沈平無法預知,未來想要在城市里讀書,都要提供學區(qū)房資料才能入學,鄉(xiāng)下孩子想要一個入學的資格,很多時候不是有錢就能辦到的。
可他卻在琢磨著,他是不是應該給自己的孩子留下一些東西,而不是那干涸的二十幾畝田地。
過了正月十五,之前就已經(jīng)重新設計好的新菜單也已經(jīng)全部制作好了,和市場賣海鮮的老板也達成了彼此都滿意的合作。因為團年餐,“甄味”的知名度越來越高,才剛剛結束新年,來這里吃飯的人越發(fā)的多了,尤其是那些年輕談戀愛的小青年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