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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老太太回到家,看一眼后院的盆子,昨晚換下來的衣服還是原樣不動的堆在哪兒,廚房里,早上吃過的碗筷盤子也一樣。
剛剛在道場受的氣,一下子爆發出來了。
“李秀華,你給老娘滾出來。”余老太太從后院走到前院,站在自家門口,朝著隔著堂屋兩間房的地方就嚷了起來。
余家的房子是呈長方形的,前后兩間,一排順過去是三間房,加一起得有六間房。
廚房在堂屋后面,而堂屋一墻之隔的房間很小,房間的右側又是一個大堂屋,一般家里辦事兒的時候都是在那個大堂屋里吃飯。
所以,余靜好的房間又小又狹窄,窗子更是小的可以忽略不計。
余愛民和李秀華的房間緊鄰大堂屋,又大又寬敞。
所以,余老太太站在小堂屋門口,聲音稍大一點,在余愛民的房間那是聽的清清楚楚。更何況這會兒余老太太壓根就沒控制音量。
“余大娘,我瞧著愛民和他媳婦去城里了,還帶著小偉?!庇嗉业泥従勇犚娐曇簦鰜碚f道。
“啥?去城里了?啥時候去的?”
“好一會兒了,反正我回來的時候家里的座鐘剛敲了九下,我還問他們咋不去道場幫忙曬谷子呢,你家愛民說,家里用不上他,反正有你們老倆口還有愛國一家子呢,人手都夠?!编従诱f完,就說了聲要準備午飯了,轉身進了家門。
余老太太眼睛一瞇,本就細長的眼睛看起來越發的陰沉了幾分。盯著余愛民的房間看了一會兒,轉身進了自己的廚房,開始洗碗洗鍋,直到聽見大堂屋里的座鐘響了十二下,開始煮粥。
又從腌菜的壇子里撈了一把腌菜,切碎,在鍋里放一點油,把腌菜倒進里鍋里刺啦來回扒了幾下,直到腌菜熱了,就盛了出來。
連同煮好的白粥一起放在了堂屋的飯桌上。
站在門口看了眼道場,余愛國還在拼命的將谷子攤開,只是家里的老頭子的人影到現在都還沒看見。
早上,一早她就去了道場,也沒見到老頭子去道場,也不知道這人又跑到哪里去了。
“這一家子全是不省心的玩意兒,全指著我一個人,哼!”余老太太的恨恨的說了兩句,屋后的盆子里的衣服還沒洗,不得不去到屋后把衣服都洗好晾了起來。
她這里剛忙好,余愛國回來了,連同家里的老頭子也一起回來的。
“吃飯吧?!庇嗬咸匆谎蹆扇?,嘴唇動了動,只說了這么一句。
余愛國和余老頭都不是挑食的人,余愛國是被他媽教育的言聽計從,余老頭則是因為余老太太太過于強勢,一輩子在家里都跟透明似的存在,平時做勞動時,如果沒有余老太太盯著,也是能偷懶就偷懶。
三人一言不發的吃完了午飯,余愛國很自覺地收拾碗筷。
“你媳婦和閨女咋沒跟著一起回來?”余老太太見余愛國忙完了,才問。
余愛國從廚房里出來,正用衣角擦著手上的水,聽見他媽這么一問,身體僵了僵,臉色一變。
“咋?是你大舅子不讓她們回來?”余老太太斜著眼。
余愛國搖搖頭,老老實實的說:“好好聽見咱們說要把她嫁給王胖子了,她不嫁,沈慧就說要離婚?!?
“離婚?”余老太太驚呼出聲。
余愛國點點頭。
“她一個連兒子都生不出來的女人還敢離婚?她也不想想,要不是咱家不嫌棄她,換別人家,早把她趕出去了,咱們養她這么多年,她還敢說離婚?”余老太太頓時炸了,“谷子已經曬了,中午歇了晌午覺,讓你爸去道場守著,我跟你一起去你大舅哥家,我倒要問問他們家是怎么養出這么個不知羞恥的閨女來的。”
“還有你的好閨女,咱們給她找的人家可是在咱們雙橋大隊都是獨一份的,她竟然還不愿意嫁。就是被你媳婦給養歪了,整天說不了三句話,更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肯定是聽了你媳婦的話,現在才敢說不嫁人的?!?
余愛國看他老娘一眼,抿了抿唇,到了嘴邊的話到底還是咽了回來,乖乖的點了點頭。
余老太太從聽說了余愛國的話,一整個中午就不斷的念念叨叨的,余老頭在床上躺了不到半個小時,就起來抓了草帽,出了門。
“你個老頭子,道場上連個陰涼地都沒有,你去哪里?”余老太太追在后面問。
余老頭頭也不回,“沒有陰涼地我也去道場守著,現在偷糧的人太多了?!?
“我呸,我都跟你一個被窩睡了幾十年了,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懶了一輩子的人了,這會兒知道要守著糧食了?”
這一次,余老頭連話都懶得回,加快步子走了。
“媽,道場那邊有草堆,躲在草堆后面,太陽曬不到的。”余愛國說。
余老太太回頭看他一眼,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是white是關心他?我是擔心咱家的糧食。行了,有空關心你老子,還不如多想想你自己。趕緊把后門給鎖了,咱們現在去你大舅哥家去?!?
余老太太和余愛國來到沈家的時候,沈平兩口子還有沈慧剛出門,家里只有沈家兄妹和余靜好三人。
“哥,姐,你們啥時候開學啊?這都月底了?!敝形缧宋缬X,外面太陽太烈,三人坐在沈家房子旁邊的過道里,風很大,難得的有幾分涼意。
沈家兄妹在看書,一開學,兩人就要升上高二了。余靜好撐著下巴在思考未來的路該怎么走。
“好像是因為高一的軍訓調整什么的,今年我們開學時間晚了幾天,五號才報名?!鄙蚯孱伝?。
“這樣呀。”余靜好一邊說一邊點頭。
沈家兄妹看她一眼,隨機兩人對視了一眼,沈清顏抿了抿了唇,眼底閃過一絲擔憂,“好好,你真確定要讓小姑跟姑父離婚嗎?”
這年頭雖然已經有很多人離婚了,但對于他們這些從小生活在農村的人來說,到底是件丑事,說出去總覺得很難聽,總好像會被歧視一樣。
余靜好仰頭看著夏日午后的藍天,白云一片一片快速的飄過,純凈無暇的湛藍色的天空時隱時現,許多年后,大部分城市都被霧霾占領,要想再看見這么美好無暇的天空,簡直就是奢望。
“是啊,我爸那個樣子,我和我媽回去了,肯定沒有好日子過。而且,我奶從來不是個能輕易妥協的人,我小叔更是我奶的心頭寶。他在外面欠了那么多錢,家里根本還不起,現在有王胖子愿意幫忙還錢,我奶怎么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頓了頓,“再說了,就算我小叔沒有欠錢,我奶也遲早會用我換一筆彩禮錢的,只要是個男人愿意掏錢,她都會把我賣給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