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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要流放為我隨你去,嶺南不是嗎?那我就在你軍營外立戶種田植桑,直至你刑滿之日。”
她低垂下頭說道。
他一愣,心里卻燃起火熱,好溫暖……沒有想到他這般,她還愿意不離不棄……
他搖搖頭讓自己清醒一些,方道:“你不必如此……你并不欠我什么。”
“陰寡月!”她喚著他的名字,記憶里,她并不曾這般疾言厲色的喚過他。
“你的命是我救的,還有你這包袱你的藥都是我親手給你一粒一粒的做的,你們古人不是銘記恩遇么?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不是么?我顧九不要你涌泉相報,只要你以身相許!這輩子你的命是我的,從今往后你不再是為你一個人活,這輩子為奴為馬你都不得離開我半步!除非我哪一日厭了乏。”
不是愛風塵,卻被風塵誤;不是自涼薄,終成涼薄語。
他聽得很認真,似乎是一字一字的記下,他就這么凝著她發紅的小臉,心下悔意綿延,從來不知道,一紙和離書傷她傷她這么深這么深……
厭了、乏了,字字就這般敲打在他的心上,落入目里的還有她涼薄的淺笑。
他想走過去再抱抱她,他不想看到她這般模樣,卻一時間找不到自己的立場,一紙和離究竟斷了多少恩情?他說不清了……
她若不離,他何曾愿意相棄?他終是恨著自己一時的自大,替她做下決定。
三人終究是上路了衙役大哥未多說些什么,這是桓大人吩咐過的人,有桓大人給的密令,他只要能將人帶到薛營就行了,不管過程。
長安,晉侯府
雕梁畫棟,琉璃瓦、朱色門,古意屏風,錦屏春暖,香焚霧繞。
深紫錦袍深衣,眉目如狐、絳唇白膚的男子坐在屋子的正座上,雙耳微凜,偶有飛鳥振翅撲檐而過的沙沙聲。
聽聞書桌前青衫男子的垂首稟報,青年的眉頭凝得更甚,額頭上似有青筋突兀,他握著杯盞的手一抖那茶水就漾了出來。
“你說什么?陰寡月給判了流刑?前些日子本候不是看刑部的人定的充軍,怎就成了流刑?”青年男子說道。
司岳人搖搖頭,“屬下也甚是不解,不過屬下懷疑此事有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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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一身男裝的女子,寫錯,顧九現在穿的是男裝。
寡月的光環如今也許不及男配,世人都愛傾城,我也愛傾城,只是傾城與傾國,亂世藍顏,權傾朝野都是一步一步來的,世間本沒有一蹴而就者,就算王侯將相也不可違背世事規律。
寡月不夸張、不浮躁、接地氣,卻亦可傾城傾國,只是權傾朝野這些都有一個過程啊,不會讓親們失望的。陪二卿一路的人,二卿由衷感謝!
嶺南:秦代所立的南海、桂林、象郡稱為“嶺南三郡”,明確了嶺南的區域范圍。嶺南北靠五嶺,南臨南海,西連云貴,東接福建,范圍包括了今廣東、海南、廣西的大部分和越南北部,宋以后,越南北部才分離出去。五嶺不單是指五個嶺名,也包括穿越南嶺的五條通道。
☆、045、再逢竹馬
青年眉頭擰得更緊,陰氏遺孤之事有誰敢插手?明知這陰寡月將將得罪了他晉候,這就有人暗中幫起他來了,無論是哪方的人只要對太子不利,對他晉候不利,這陰寡月就算是有先帝保著也留不得了。
“查!”青年獎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叩,咬牙道。
“是!”司岳人深望一眼晉候,若是二皇子黨有意而為,陰寡月更留不得了。陰氏遺孤在先帝的饋贈下茍延殘喘于世,不代表別人將先帝的話放在眼里心里,只是沒有人會想到去動一個沒有了家族靠山的遺腹子,陰氏一族死到只剩下他陰寡月一個人,曾經的長安陰氏早就不被士族門閥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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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上,顧九想,陰寡月能去嶺南也好。她本擔心他熬不過這個冬天,若是能去四季如春的嶺南,他的身子也定是好受些,只是嶺南九月雨多,濕熱的天氣也不知他能不能受得了。
嶺南薛營是駐扎的范圍很廣,從大庾嶺向西南直至柳州,都是薛氏管轄所在。自唐朝宰相張九齡在大庾嶺開鑿了梅關道后,嶺南的經濟才取得了一定的發展。
“未時前我們要過梅關道。”衙役說道。
幾天的相處,顧九才問出這衙役姓周,這幾天二人都喚他周大哥。三人走在一起倒也不像衙役押著犯人,而像三個趕路的旅人。
此段官道走的人不多,衙役見二人面露倦色便喚他們停下小做休息。
“九兒,喝水。”寡月將水壺遞與坐在大樹下的顧九,因為將入薛營范圍內寡月已穿上了犯人的衣服,而顧九改穿了準備好的衙役服。
顧九方接過,就見寡月往河邊而去。
帕子浸入水里,少年修長的手擰干帕子,末了,又朝顧九走去。
九兒撕著餅子,就感覺額上一涼,少年微涼的帕子已落在她的額頭上。
她心一緊,手中的餅就差點落在了地上。她清晨起來方洗過臉的,這就又弄臟了?
寡月兀自地給她擦著臉,也不甚在意她此刻驚訝的神情,她不是說要他為奴為馬,他就給她為奴為馬的照顧她一輩子。幾日的反思與自責,他不想放手,即使前路坎坷。
顧九正要開口說些什么就聽聞身后隱隱似聞車馬之聲。
顧九聞聲望去似見一隊商旅從此走過。
這時在一旁的衙役也走了過來,三人就這么遠遠的望著這一隊商旅。唯有寡月秀眉微凝,這一段的官路他們行了兩日未見什么商旅,他起先還覺得蹊蹺,此刻又冒出一隊商旅來,定是有問題的。
等那隊人走進,陰寡月沉郁的鳳眸將眾人一掃,一瞬了然。
此刻,最不敢相信的便是顧九,是他——
商隊為首的那個靛青色長袍,一頭墨發隨意綰起的男子,八月廟會偶遇的故人,是他……
只是他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顧九一時不能通過這具身體想起關于洛浮生的更多的東西,唯記得那句:吾將盡吾畢生之力,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