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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琰一愣,輕輕推開了院落的小門。只見在院落方寸之地里,手握著木劍的白衣人背影翩然,劍勢輕緩如霧雨,卻撒下了滿滿一張大網,鋪天蓋地,沖著對手兜頭罩下。
他的劍并不咄咄逼人,只是步步逼近,鋒芒流轉之間甚至算得上溫柔。這根本不是以命相博,他是在給人喂招。
與他對陣的是一個紅衣少年,拿的也是沒有開封的木劍。出劍并不令人驚艷,但是扎實敏捷,不避鋒芒,一招一招下來,漸漸也有了些樣子。
一時紅白紛然,院落里歲月靜好。
周琰緩緩睜大眼,目光追隨著那個躍動的白色背影,指尖一點點沒進掌心。
白衣人似有所覺,示意先停下,將劍別在身后,鴉黑的長發微動,露出半張白皙的側臉來。
章節目錄 十
這是連綿雪日后的第一個暖陽。時值午后,陽光慵懶地灑下來,眼前人的一席白衣仿佛似枝頭殘雪般微微反射著光芒。面若春山淡水,靈秀邈遠,卻連微微驚訝的眼神都脈脈含情。
周琰忽視了他的一切,只緊緊盯著他手里的那把劍,仿佛想捕捉某一個縹緲的幻象。
江逾白江逾白差點兒摔劍不干了。
怎么這一個兩個的走路都沒聲音他是因為之前強行催動內力導致五感不如從前敏銳,但總被避之不及的人逮個正著,這已經不僅僅是內力的問題了。這分明是倒霉吧?
看那小王爺的眼神,他是簡直恨不得活剮了我啊。江逾白默默嘆息道。
他把木劍扔回初霽手上:拿著。你師父之前的判斷是對的,你不必使雙劍。
那個人說,他不希望別人稱他為我的師父。初霽接過劍,提起這茬兒的時候也沒半點沮喪,只是我常年修習劍器舞,恐怕停不下來。
習武要不斷重復動作加深記憶力,劍器舞固然曼妙卻不成招數,長久浸淫多少會影響手感。初霽明白這一點,但劍器舞如今還是他安身立命之本,不能輕言廢棄。
別聽他的,他就是那個性子。你下回見到他,直接抱住他的大腿打死都不放就得了。他嘴巴惹人厭,說不定還會打你幾下,撐過去就好了。江逾白摸了摸下巴說,其實他巴不得有人陪著他呢。
...我下次試試。初霽點頭道。
兩人若無旁人地來往了幾句,殊不知周琰的臉色變得更黑了。他三步做兩步邁進那個小小的院落,玄色的衣擺偏飛,襯得他的神色頗為凌厲。
初霽一愣,雖不知來人是誰,但瞧著也非同一般。于是他不著痕跡地瞧著對方的臉色行了個禮
不必。周琰拂袖,這是不肯受禮的意思。初霽只得繼續維持著俯身低頭的姿勢。
只一瞬間,周琰似乎分出了一絲目光給初霽,卻使他頓時如芒刺在背,遍體生寒。
周琰用不耐的眼神屏退了僅剩的兩個近衛,死死盯著江逾白良久。已經認了命的江逾白見他半晌不肯出聲,生怕他盯到海枯石爛也不肯罷休。
周琰走近一步,江逾白后退一步。
周琰再走近一步,江逾白再后退一步。
周琰:你再敢動一下,我就把這個小子送回瓊州知府那兒去!
江逾白:
被送回瓊州知府那兒,初霽搞不好還會被惱羞成怒的瓊州知府打包退回明月洲去。那才是真的沒有活路了。
好好好,我不退了。江逾白扶額,你別亂來啊。
周琰:合著不是因為他,你連話都不肯跟我多說一句?那好,我現在就把他送回瓊州。
初霽: 我招誰惹誰了?
江逾白: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扭呢?!說著他扭頭輕嗤初霽,還有你,杵著做什么,快走!
初霽撿起木劍麻溜地滾了。走之前還給了他一個保重的眼神。雖說那張小臉上還是沒什么表情,但江逾白切切實實讀出了這么個味道。
院落里終究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有圓滾滾的白色雀鳥停棲在枝頭,幾乎與雪一色,看著僵持著的兩人,好奇地歪了歪頭。
周琰悶聲低頭,手伸進了袖子里。江逾白還以為他想從里頭掏出什么兇器,卻只覺眼前一黑
對方往自己的臉上罩了當初的那個面具。
周琰冷哼一聲,倏忽收回手,江逾白連忙伸手捂住自己臉上的面具不讓它掉落下去,只能透過兩個黑黢黢的洞眼去看周琰的表情。
蕭睿是吧?
病重得不能起身?
才學淵博、高風亮節?手無縛雞之力?
一連串質問攪得江逾白越發覺得這小小的院落逼仄了起來。尤其周琰一句追問逼近一步,到最后氣息幾乎都噴在他的側臉上了,讓江逾白不由自主地豎起了小小的汗毛。
視線落在對方的胸口,衣料精致的紋案被埋沒在陰影深處,一直延伸到周琰白皙的脖頸里。周琰身上沾著的若有若無的熏香鉆進了他的鼻子里,明明是幽若蘭芷的淡雅香氣,卻瞬間從喉嚨深處勾起驚天的癢意。
咳、咳咳
江逾白終究還是忍不住輕輕咳嗽起來。
周琰氣急,一時心下甚至有些懷疑江逾白是故意賣慘裝可憐試圖蒙混過關,但身子下意識地一顫,還是皺著眉把他臉上的面具搶下來扔回袖子里,上前溫和地為他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