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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無憂猶自懷抱著遐想，賈太后見她神情忽明忽暗，半笑半緊，似在眾人尊敬和欣羨的眼光和議論中有些忘了形，不禁眉頭一蹙，看了一眼盯著這邊的沂嗣王，面上仍是和藹，溫和地說：“無憂隨哀家同坐吧。”

這一聲恩賞，看臺上的夫人和千金們更是都喧嘩開來。

沂嗣王笑著說：“早就聽表妹說，太皇太后在慈寧宮十分疼愛她，今日一見，果真如此，著實(shí)是臣與表妹的榮幸。”

唐無憂也心頭一喜，柔柔一福身，婉道：“多謝太皇太后。”又不經(jīng)意地悠悠朝云菀沁掃了一眼。

賈太后淡笑：“沂嗣王為國盡心盡瘁，一力匡扶皇上，哀家對無憂再好，也是應(yīng)該的。”說罷握住少女的手，一塊兒坐在第一排的席座內(nèi)。

云菀沁倒沒甚反應(yīng)，晴雪和珍珠見著那唐氏眸內(nèi)全是得意，心頭卻大為光火。珍珠忍不住嘟囔：“這還沒封位份就蹦上了天，待以后真的……”

晴雪生怕云菀沁不高興，打斷：“若是皇上愿意，在擷樂宴上就該封了。”

“可你看，太皇太后對她這么好……”

若賈太后對她真心好，也就不會任由她一個沒出閣的黃花閨女這么沒名沒分地住在慈寧宮了，至少也得進(jìn)諫幾句，讓皇上早拿主意，不過是將她視作一塊不好甩手的燙手山芋罷了。云菀沁看了一眼初夏。

初夏微微一笑，彎身端了果盤，走到前排，將果盤遞給馬氏，一福，笑道：“娘娘見太陽大，特意叫奴婢給太皇太后準(zhǔn)備了西域哈密瓜，免得久了中了暑氣。”

“你家主子有心了。”賈太后看了看削成一塊塊晶瑩粉黃的瓜片泡在果盤里鎮(zhèn)著，回過頭，笑著望了一眼云菀沁，又隨意捻起一塊放進(jìn)嘴里，一咬便汁液便盈滿口腔，清涼爽口，香甜多汁，點(diǎn)點(diǎn)頭：“味道好。”又親自拿起一塊，遞給旁邊的少女：“皇貴妃的一番好意，無憂也來嘗嘗。”

唐無憂無聲輕笑，那人見自己得了太皇太后的盛寵，如今還陪在太皇太后身邊坐著，就慌了手腳，也趕緊來討好諂媚？她睨一眼初夏，面上卻浮出一片惶恐神色，提裙跪下：“本該無憂伺候太皇太后，怎么反叫太皇太后親自給無憂遞瓜？無憂大罪。”

馬氏知道太皇太后不過是個無心舉動罷了，笑道：“太皇太后也是疼愛唐小姐，快起來吧。”

唐無憂這才起了身，接過瓜果回座位坐下，不好意思，一派小女兒姿態(tài)：“多謝太皇太后了，不過，等會兒太皇太后可千萬不要這樣了，折殺了無憂，就讓無憂來伺候太皇太后吧。”說罷，柔柔捧上一張揩嘴的絲帕。

賈太后接過帕子，微笑：“這丫頭，哪里來的這么客氣？觀賽吧。”

看臺上女眷們見著太皇太后和唐無憂兩人親密無間，上慈下孝，關(guān)系不無不好，愈發(fā)是暗中不無感慨，看來這唐小姐進(jìn)宮，真的是板上釘釘?shù)氖铝恕?

唐無憂秀眉微挑，瞄了一眼初夏。

初夏望著唐無憂親昵太皇太后的一番示威舉動，非但沒什么不甘和生氣，還笑道：“知道的明白唐小姐是嗣王表妹，不知道的，還當(dāng)是親母女呢。那奴婢就不耽誤太皇太后觀賽了，等會兒瓜果完了，太皇太后再叫馬嬤嬤去說一聲，奴婢再送過來。”又囑咐尚林苑的宮人：“稍后太陽起來，將篷傘撐開一些，切莫曬著太皇太后了。”

賈太后笑道：“沁兒這丫頭，就是細(xì)。”唐無憂聽了太皇太后夸贊云菀沁，轉(zhuǎn)過玉頸，嘴角不自禁一挑。

初夏送完解暑瓜果，也不多留，告退回去了。

太皇太后一行人坐定后，馬球賽事又如火如荼地進(jìn)行起來，上半局本是沈子菱紅隊(duì)這邊占據(jù)了全場上風(fēng)，沒料上半場快結(jié)束時沂嗣王奪回了球，黑隊(duì)士氣被激發(fā)出來，逐漸搬回局勢，下半局趁勢追擊，竟將局勢追平了，這一局到了快到尾聲，兩隊(duì)打了個平局。

后宮少有娛樂，難得來一場賽事娛樂，兩方水準(zhǔn)差不多，領(lǐng)頭人物各有千秋，角力緊張，日頭高升，賈太后看得入迷，眼睛都不轉(zhuǎn)，感覺到有些口干舌燥了，才伸手到旁邊，去摸案幾上的瓜，這一摸，沒摸著瓜，卻摸到一手的軟乎乎，濕膩膩的東西。賈太后望過去，頓時臉色煞白，一聲低叫，癱坐在椅子上。

眾人望過去，只見果盤內(nèi)不知幾時溜進(jìn)來一條十分纖細(xì)的幼蛇，綠油油軟趴趴地趴在盤子里，頓時一驚，這尚林苑做縱馬之用，廣場闊大，旁邊還有密林，比御花園更要草長葉茂，看臺平日用得也不多，有蛇蟲也不奇怪。

看臺上都是女眷，有些膽小的縮了身子，有些大膽的連番喊起來：“來人，來人啊，別驚著太皇太后！”

唐無憂心頭一震，偏偏是自己陪同伺候太皇太后時發(fā)生這事兒，驚嚇了太皇太后，身邊伴駕的自然也要受責(zé)罰！

這難道不是有人害自己么？飛快望一眼看臺后的人，只見云菀沁雖也跟著站起來，朝這邊望過來，臉上卻全無震驚。

剛剛初夏過來送過果盤，一定是趁機(jī)丟了這軟蛇，蛇最好香氣，估計(jì)是被那甜瓜的味引來了。

她這是嫉妒上腦，生怕自己進(jìn)宮與她分寵，昏了頭吧？到頭來也不怕偷雞不成蝕把米，被太皇太后記恨上！

唐無憂眼珠子一轉(zhuǎn)，心頭又一喜，她犯了昏，可自己沒昏頭啊，這不是自己的機(jī)會嗎！

養(yǎng)過蛇，又用蛇當(dāng)過害人的東西，她哪里會怕蛇，搶在馬氏和朱順之前，一把扼住蛇下方，不顧安危地用力摔在臺階下面，下去連踩幾腳，直到那蛇沒有動彈的意思，才上階跪下：“差點(diǎn)兒驚嚇了太皇太后，是無憂伺候不周！”

朱順和馬氏這才反應(yīng)過來，一人攙起賈太后，一人上前去查看那蛇，與此同時，云菀沁也過來了，攙了太皇太后，關(guān)切地問了幾句。

“太皇太后沒什么事兒吧？要不要召太醫(yī)來？”馬氏驚魂未定，查看賈太后剛剛摸了一把蛇蟲的玉手。

“沒事。不用了。”賈太后平定下來，卻仍有些喘氣。

馬氏見太皇太后沒事，好歹安心些，卻斥了一聲：“豈有此理，明知道今兒有馬球賽，這尚林苑的看臺也沒曾提前精心清理一下么！”

尚林苑的掌事宮人帶著下屬心驚膽戰(zhàn)，跪了下來，哭喪著臉：“奴才們都清理過的啊……”

唐無憂看一眼怒氣正盛的馬氏，開聲：“馬嬤嬤莫急，也不一定是宮人們出了錯。”

馬氏見她剛剛沖上去為太皇太后擋開蟲蛇有功，態(tài)度溫和些，聽她話里藏話，道：“唐小姐何出此言？座駕有異，險些驚了太皇太后，萬一這蛇有毒，就更是萬死不辭其咎，不是這些打掃宮人們的錯，又是誰的錯！”

唐無憂弱弱抬眼，瞥一眼太皇太后身邊的女子：“不是無憂膽敢忤逆皇貴妃，只是……初夏姑娘端了果盤來，便出現(xiàn)這蛇……”

此話一出，惹得一陣軒然喧嚷，這話的意思是皇貴妃故意放了害人的蛇么？可皇貴妃害太皇太后干嘛？唐氏今兒一直跟在太皇太后身側(cè)，難不成是皇貴妃心眼窄小，為了整治這名自薦枕席，即將進(jìn)宮的唐小姐？

一片止不住的猜測中，唐無憂垂下頭，唇角一勾。

賈太后并不相信云菀沁會害自己，只唐無憂這么一說，仍是猶豫了一下，望一眼身邊的云菀沁，卻見她風(fēng)輕云淡，毫無緊張：“那么，唐小姐的意思是，這東西是本宮的婢女留下的，故意毒害太皇太后的？”

唐無憂嘩的匍匐下來，惶道：“皇貴妃恕罪，無憂并不是說皇貴妃害太皇太后，只是怕那果盤香味太濃，引來了蛇……”

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更是直指是云菀沁所為，惹得一群人懷疑驟起。

賈太后沉默下來，馬氏也是望向皇貴妃去。氣氛一片冰涼。

正這時，朱順捉著那被踩死的蛇騰騰幾步上前。

“朱順，你還將那蛇拿過來干嘛，別驚嚇了太皇太后，還不丟了！”馬氏啐了一句。

朱順不但不丟，反將那蛇亮在眾人面前，道：“太皇太后別怕，這不是什么蛇，是條粗壯的巨蚯蚓而已！”

“什么，蚯蚓？”馬氏一怔，女眷們也都窸窣起來，趕緊再仔細(xì)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