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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是有哪個沒眼色的忤逆三哥了!”燕王義憤填膺。
夏侯世廷沒否認。
燕王一拍大腿,罵了一句:“該死!是不是隆昌帝的那幾個舊黨,不是早就消停了么?又鬧什么幺蛾子?”
夏侯世廷搖首,一抬眼皮子:“光想別人,對自己就這么有信心?”
“我?……皇弟是怎么得罪三哥了?”燕王詫異。
夏候世廷捧了茶盅,撩開瓷蓋,慢悠悠:“當年朕叫你做了件大事,你辦得很好,只是手腳有些不利落,沒做干凈,留下了后患。”
燕王一頭霧水,張了張嘴:“三哥說的話,我怎么一個字都聽不懂啊。”
夏侯世廷冷笑一聲:“看不出來啊你這小子,毛都沒長齊,還能叫你白得個女兒。朕都沒有,豈有此理!”
語氣充滿著濃濃的嫉妒。屏風簾子后,云菀沁忍不住無聲笑起來,旁邊,韓湘湘卻是揪住羅帕,屏住呼吸。
從看到燕王進大廳的一刻,她便有些丟了魂,透過縫隙,端詳著兩年多不見,挺拔了不少的男子。
燕王聽了這一番話,卻是大驚,嘩的站起身,卻又好像記起什么,整個人發(fā)了呆。
當年……納側(cè)妃的那夜……
韓氏帶回京城的女兒……
他……有這么厲害?不能吧!
“記起來了?”夏侯世廷英眉一抖。
卻見燕王怔然半晌,跪了下來,變成君臣稱呼:“皇上恕罪……”
“你這是承認了?”夏侯世廷這句話聲音忒大,瞥了一眼屏風后,就是為了讓某人聽到,這樣,今天的任務(wù)也就完成了。
燕王喉結(jié)一動:“那夜臣弟是怕她尋短見,才進去看看,見她不停灌酒,生怕喝死,便將她余下的酒水喝完了,卻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以至于酒后亂性。”說到這兒,牙一咬:“但憑皇上處置!”
“處置?”夏侯世廷目色一冽,“生下來的娃,能塞回去么?”
燕王弱弱:“不能……”
夏侯世廷便也挑明了:“當年是朕的主意,朕怎么會怪你?得了,納側(cè)妃那夜,朕連王府都沒回,全靠你代替朕打理,最后又是你替朕進的洞房,這場儀式,倒像是你們的婚禮,說起來,也算是你跟韓氏的緣分。”
“皇上什么意思?”燕王一驚。
夏侯世廷淡道:“你后院的侍妾,只有原先為你啟蒙人事的幾個宮女。朕擇個機會,將韓氏母女給了你,只是先帝爺已經(jīng)為你訂下的陳國公家嫡次千金作正妃,這個婚事不能違,韓氏只能委屈做妾。你看怎樣?”
屏風后頭,韓湘湘神情緊張地等待著燕王的回答,帕子險些要掐破。
“不怎么樣啊皇上!”燕王嚷起來。
“你不愿委屈她母女做小?”
燕王哭喪著一張小白俊臉:“皇上饒了臣弟吧!天子的女人,臣弟哪里敢要啊,那韓氏若進了燕王府,不是每日都提醒著臣弟背叛過皇上么?”
韓湘湘臉色一白,指縫的帕子滑下來。
“什么天子的女人!朕與她從未有過什么,”夏侯世廷火大,怕屏風后面的人聽見又誤解了,壓沉了聲音:“朕說過,不怪你,當年你與她擦槍走火,朕也脫不了干系,多少也算是朕促成的,如今將她母女賜了你,也是情理之中,哪里來的什么背叛。”
燕王這次卻很堅持,只磕了幾記響頭:“不管怎樣,韓氏終歸是皇上潛邸的側(cè)妃,三哥寬宏大度,可臣弟卻實在不愿因為當年陰差陽錯的春風一度,而使自己跟三哥之間有任何膈膜,更不愿意讓自己有一絲一毫的虧欠三哥!”
陰差陽錯的春風一度……韓湘湘臉色又白幾分,淚水無聲地滑了下來,唇角卻有綻出一絲苦澀笑容,可不是自找的么,當年燕王成日追在自個兒身后勸說,她仍是死了心往坑里跳,如今自己想通了,可老天只會原諒浪子回頭,又哪里會原諒過走錯路的女子,成了神女有心,襄王無意。
什么隔膜。夏侯世廷臉色垮了,這個老八,這次怎么犟……不過細想之下,八弟推辭倒也不奇怪。他自幼與自己最親,別說女人,便是連性命身家都可以為自己不要,兩人的關(guān)系從來白紙一般,毫無瑕疵,如今與后宮的女人弄出個孩子,還接受了后宮的女人,他肯定會覺得對不住自己,也不愿意損了與自己的關(guān)系。
夏侯世廷也不以權(quán)相逼,最后放話:“你不接受韓氏母女,朕不強迫,可這宮里也容不下不潔女和并非朕子嗣的皇女,朕若是私下處置了她們母女,你不會怨恨朕吧。”
韓湘湘聽了這話,似是木頭樁子一樣,毫無反應(yīng),仿佛在聽到燕王的拒絕后,就已經(jīng)心如死灰,是生是死,并不大重要了,眼淚一顆顆地往下落。云菀沁卻是心頭清楚,三爺這話,只怕是先想要激出燕王的心意,燕王對韓湘湘真的沒一點兒感情?她不相信,三爺估計也不信。
沉默半晌,燕王面色極其掙扎,手掌也慢慢蜷起來,扎緊了,可最終,還是匍匐下去:“不怨恨。”
三字出口,夏侯世廷眉一緊:“出去吧。”
燕王頹然爭站起來,轉(zhuǎn)身離開,在背影剛消失于大門的一瞬,屏風后傳來一陣飲泣,雖壓得低低,卻十分無望和凄楚。
云菀沁與哭著的韓湘湘走出來,道:“燕王還沒出明光閣,側(cè)妃還能去碰一碰。”又望一眼夏侯世廷。
夏侯世廷沒做聲,任她安排。
碰一碰?難道求著燕王接受自己?皇上現(xiàn)在已經(jīng)徹底攤牌,知道端姐兒非他親生,燕王待自己又像個燙手山芋一樣,根本不想碰,那便安天命吧!韓湘湘露出一寸澀笑,淚漣漣地跪下來:“王妃,是我當年一進王府就紅杏出墻,與燕王酒后失了倫常,得知有孕后,怕得不得了,為瞞天過海,去封地的路上用迷藥迷暈了皇上,讓皇上以為這胎兒是他的,才保得我母女性命,可如今看來,原來皇上早就知道,倒是我可笑至極……正如燕王所說,我一條賤命,怎么能破壞皇上和燕王的關(guān)系?罷了,隨皇上處置。”
“若只想處置你,那簡單得很,皇上何必費精力將燕王叫進宮安排這么一場?”云菀沁凝視她,“只端姐兒也是皇上的侄女,還是燕王的親女,這才花了點兒心思,皇上不想要等處置了你們母女后,燕王才發(fā)現(xiàn)自己后悔,從而積下怨氣。”
韓湘湘一聽到女兒,醒悟過來,自己的命可以不要,女兒呢?她哭聲一止,趴下去:“多謝王妃提點!”又看一眼皇上,得了允許后,磕了兩個頭,踉蹌朝外面趕去。
廳內(nèi)一空,云菀沁舒口氣,一轉(zhuǎn)身,只見座上的男子面上松弛了許多,正持盞噙笑:“朕突然覺得神清氣爽一截了。”
“三爺叫我過來演這么一攤子戲,無非就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用得著么,直接說不就行了。”云菀沁勾勾小嘴兒。
她要是個這樣好打發(fā)的人,他倒是輕松了。韓氏攜女進宮后,他就想跟她說,只她沒問,他也暫時按捺下去,這陣子燕王分身乏術(shù),又不在京城,干脆等他回了,得空進宮,再直接把真相甩在她面前,叫她心服口服。
“韓氏灌了迷藥后,皇上果真跟韓氏沒什么?”她眼波斜斜。
他笑意一止,受了冤屈,鼻梁有些漲紅:“灌了迷藥還能有什么的人,你給朕找出來看看。”
她噗呲一笑,走近了幾步,見他暗暗氣悶,挑起他下頜:“那去了封地以后呢,大把的機會。”
他見她發(fā)笑,知道是又在故意戲弄自己,氣笑地將她手臂一拉,拽到膝上坐下,貼她耳邊:“去了封地后,朕就開始一天到晚窮思竭慮,想著怎么才能快點能回來降服你這小妖精了。”說罷,輕輕一咬。
卻說天井內(nèi),燕王因為有些魂不舍守,走得很慢,快到門口,聽背后傳來一聲叫喚,頓時馬上又加快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