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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云菀沁進了小宴,朝著并排而坐的蔣妤和康妃遙遙一福,行過禮,柔聲道:“參見惠妃娘娘,康妃娘娘?!?
別的妃嬪都拿得下,肯定不敢跟自己爭侍寢的機會,惟獨云氏難說,蔣妤眼皮一動,招招手:“云美人來本宮身邊坐吧?!?
云菀沁過去,坐在了徐康妃的旁邊。
“云美人現在不知道能不能喝酒?若不行,就換上水吧?!笔Y妤極盡體貼。
“可以的,日子差不多了,妾身身子也恢復得不錯?!痹戚仪呖蜌獾?。
蔣妤眸仁兒一晃,不易察覺打量她上下:“倒也是,云美人這樣子,一點兒都不像是早產一兩個月的人啊?!?
她實際上是足月生子,可在宮人眼里,自己是早產生子,也知道必會有人拿這個當話題,只不動聲色,淺笑:“姚院判和聶嬤嬤他們也是驚奇得很,說是妾身身子好,跟太皇太后年輕時生先帝爺一樣,都恢復得快。”
蔣妤其實之前去慈寧宮請安時,有意提過云氏早產的事兒,只說她從秦王府到進宮跟了皇上,日子貼得太緊,暗示那胎兒可能有異,太皇太后一聽就煩,叫她住嘴,女人間爭風吃醋無所謂,卻不要波及到皇子,蔣妤見太皇太后不高興,也再不敢說了,這會兒聽她有意無意地提起太皇太后,便也噤了聲,不好多提這事兒了,卻又眉一揚:
“噯喲,說到嬤嬤,聽說皇上賜給你兩個陪產的嬤嬤,沒了一個?”
那戚嬤嬤落水死了的信兒傳到同光宮時,蔣妤便懷疑是她下的手,若真是的,那便代表她已經知道自己害她的事了。
云菀沁嘆了口氣:“娘娘是說戚嬤嬤吧?說起來,她的死,也怪妾身?!?
“怪你?”蔣妤身子一緊,她這是——承認了?背后微微一冒汗,死死盯住她。
云菀沁點頭:“妾身聽說宮里新生兒風俗,是將蓮蓬子串成項鏈給嬰兒戴十天,能保佑新生兒長命百歲,鬼神不擾,那日妾身叫戚嬤嬤帶著下人去后面的湖中央摘些蓮蓬子兒,沒料她失足摔到湖里去了,婢子想拉都拉不上來,等救上來時,已經沒氣了。”
蔣妤松了一小口氣,原來如此。
跟自己派人去打探的一樣,當時下人回來便是說那戚嬤嬤是衣衫整齊,在湖中心的荷葉堆兒里被撈上來的,一塊兒撈上來的還有木漿,中間泊著小舟。她臉色稍一松弛:“哦,這怎么能怪云美人呢?摘個蓮蓬都能失足,笨得要命,死了也是活該。下次挑人進你瑤臺閣,得選些伶俐的?!?
“下次若再挑人,妾身一定慧眼識人。”云菀沁凝視蔣妤,微笑答著。
徐康妃見蔣妤遞來的眼色,適時以帕掩嘴,笑著試探:“云美人身子既已經恢復,瑤臺閣又冷清了這么久,只怕皇上馬上就得召你了吧?!?
云菀沁恬靜望著徐康妃:“康妃笑話了,后宮這么多年輕貌美的娘娘們,妾身品階低,皇上哪會看到妾身?便是侍寢,也肯定是惠妃和康妃打頭陣。”
蔣妤聽她說得甜,哪兒會相信,唇角滲出一絲冷意:“皇上想要哪個侍寢,跟品階的關系還真不大。你不想,可皇上若非要你侍呢?”
“惠妃放心,”初夏忽然沖口而出,臉頰紅紅,似是憋不住的樣子,“這陣子便是皇上召寢,奴婢家主子也沒心情,肯定會以死推拒!”
“閉嘴!胡說個什么!”云菀沁眼眸一厲,呵斥一聲,引來下面幾個妃嬪的觀望,卻又及時吞下聲音,眼眶一紅,有些失神的樣子。
“喲,什么意思?皇上召侍寢,美人還能沒心情?還能以死推拒?”蔣妤跟徐康妃對看一眼,有些驚奇,卻試探問道。
卻見云菀沁編貝緊緊咬住下瓣唇肉,并沒做聲,被問急了,鼻頭一紅,有些淚目婆娑。
徐康妃忽的腦子一閃,湊到蔣妤耳下,低聲道:“前陣子不是有一只大宣的軍隊掉下雪蓮山山谷了么,聽說有秦王兵馬在內——”
蔣妤赫然明白了,原來這小賤人正悲傷前夫的死,估計是想給那秦王守一段日子的節呢!嘖嘖,說她水性楊花,倒還是有點忠貞啊。
徐康妃與蔣妤交換了一下眼神,在對方臉上看到了松了口氣,徐康妃端了酒盞朝云菀沁舉起來:“算了,不提了。”
云菀沁克制面上的難過,也拿起酒杯,與徐康妃碰了一碰,兩杯相碰一瞬,袖口一抬一抖,往下滑了幾寸,卻又馬上抬起來,對飲入腹。放下酒杯,她仍有些恍然,心情似是很低落的樣子。
蔣妤見她這喪門寡婦的樣子,近日怕也真是不會肖想皇上了,也不放在心上,只舉杯對著下面的一群妃嬪說了些話。
眾女也明白惠妃此次設宴的目的,這蔣妤在東宮就是個自私的主兒,誰跟她搶男人便是她的天敵,眼下更是懾于她地位,哪里會有人反抗,一個個都暗示承諾,不會跟惠妃爭此次的侍寢。
蔣妤甚是滿意,叫宮人們給妃嬪們添酒上水果。
整個宴下來,云菀沁獨酌小飲,讓蔣、徐二人看盡自己滿身的傷心失意,臨近宴席尾聲,她只覺得小臂和頸部開始有些發癢,眼兒一轉,瞟了徐康妃一眼,只見她似是也有些騷動難安起來,卻因為在公共場合,不好掀衣卷袖,只盡力忍著。
正午,妃嬪們都倦了,待蔣妤先離場,其他主子也都一一散去。
徐康妃剛才開始身子就渾身奇癢,見內宴散了,再等不及,喊了婢子就準備回宮去抓撓,剛走兩步,卻聽背后傳來低低驚嚷:“美人,你這身上怎么回事?”
徐康妃回頭一看,只見得云菀沁一臉錯愕,在初夏的提醒下才卷起袖子,雪腕上一塊塊的赤紅腫塊,又去撓頸子。
徐康妃一驚,連忙也擼起袖子,手臂上竟與云氏一樣,幾步過去:“你是不是身子發癢?”
哪里還用云菀沁回答,光看她渾身抓癢的樣子,便知道了,徐康妃望一眼案上三人還沒收拾的杯盞,心頭忽的一冷。
初夏顧不上跟徐康妃說話,只趕緊催促云菀沁:“先回去叫個太醫來看看吧?!?
“沒事兒,只是有些癢罷了,這季節御花園花粉到處飄,沾了皮膚,起些小疹子也是正常,過會兒就好了,哪里用得著叫太醫?!痹戚仪咭贿呑ブ贿叺?。
“別的是沒什么,可渾身的大紅疙瘩,怎么見人啊,還是得回去擦擦藥膏?!背跸某靛掖乙桓?,先攙著主子離開了。
“主子……”康妃身邊婢女上前。
卻見徐康妃眉一擰,咯咯攥緊粉拳:“說得漂亮,說什么咱們兩個誰侍寢都一樣,結果還是暗中對我使這種手段!”
“會不會是誤會?”
“誤會?她自個兒倒是好好的,只有我跟那云氏長了一身的疙瘩!呵,這幅樣子,想侍寢都難為情!不是她,還有誰?嘴巴說不會打壓我,卻叫我知難而退!她的性子,我還不知道么?一天不爭風吃醋,比十天不吃飯還難受!”徐康妃被渾身的瘙癢弄得更是煩躁,拉了婢女回去先擦藥了。
——
金風甫弭,冬風又至,寒來暑往,轉眼季節更迭,年底的時光過得特別快。
新年伊始,朝上傳來消息,夏侯世諄改元隆昌。
寧熙一朝,徹底已成歷史。
云菀沁雖早接受今生有個新朝的現實,可這隆昌年號一頒下,仍有恍恍。
從此天下再無寧熙年間,寧熙帝亦是塵歸塵。隆昌年間拉開帷幕,朝堂上,隆昌帝取而代之。
那日御花園后,徐康妃渾身起了疹子,休養了月余才勉強褪了些,后宮其他妃嬪亦是不敢與蔣妤爭寵,故此那日不久后,皇上侍寢獨招了蔣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