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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寢殿內,婢女回來將跟了太子大半晚上的見聞轉述給了主子。
蔣妤坐在梳妝臺前,攥著拳聽完,在臺子上一擊。
殉葬之后,后宮早有流言蜚語,說太子爺將那殉葬的云氏換了出來,秘密養在西北角的疏影閣,連冊封美人的冠服都送去了,只得登基后再光明正大地將人給亮出來。
只是太子爺眼下宮里的一把手,誰又敢說什么。有什么半信半疑,都只敢埋著頭暗地嘀咕著猜疑兩句罷了。
蔣妤聽到這傳聞,倒是一點兒都不懷疑,憑太子同云氏往日的關系,還真干得出來,當天就派了身邊的太監去疏影閣晃了一圈,還沒靠近就被幾個侍衛給趕走了,那幾個侍衛,正是太子爺身邊的心腹影衛。
這樣看來,還真是的。從那日開始,蔣妤心里就焦慮起來了。
今天再一看,太子一日竟都等不及,登基大典的頭一夜,禮服冕冠都不試,直接跑去了那邊。
昔日,蔣妤雖然嫉妒太子青睞云氏,卻也知道太子和云氏到底隔著一層叔嫂的紗,再怎么也不會危及自己。
現在,太子竟還真頂著壓力將云氏納入后宮,免去她殉死。
蔣妤銀牙咬得蹦蹦脆響:“當王妃不過癮,又想來當皇妃。”
“良娣也不要著急,奴婢看太子的人影一直站在疏影閣的天井外,并沒進去,后來跟那云氏講話,也是隔著一層簾子。這樣看來,兩人的關系并不親近。”婢女安慰道。
“不急?都成了后宮的同僚了,還不急?”蔣妤嗤一聲婢女的心大。
“那又如何,也不過是封個三品的美人,您過幾天,可是同光宮的惠妃了。”婢女笑著道。
東宮眾女位份已擬定,蔣妤早從年公公那邊提前探聽到了信,此刻一聽,方才臉皮兒松展,舒服了幾分。
☆、第二百五十章 雙喜
暑氣一日濃過一日,可僻靜清幽的瑤臺閣里,夏木陰陰正可人。
新帝登基后,最大的新聞,當屬出自瑤臺閣了這一件了。
新帝分封后宮位份之后,多了個美人品位的云氏。
云氏原來是進宮做先帝爺近侍醫女的秦王妃,不幸上了殉葬名單,誰想云氏出閣前后就跟皇上關系不賴,皇上私下將云氏保了下來,秘養在疏影閣,待登基后,才叫云氏光明正大亮了相,封了位份,賜了三品美人,居住在皇宮東北角的瑤臺閣。
說起來,也算是丑聞,畢竟云氏原先是太子兄長秦王的正妻。
可是放眼望去歷代皇家,哪一朝的皇家沒幾件見不得光、提不得的秘辛事?議論了一段日子,也就消停了。
一開始,還有幾個不怕死的犟牛言官在朝上嘀咕兩句,說皇上這是違反了先帝遺旨,那云氏還是得送去獻陵陪葬。
再過段日子,姚光耀被派去瑤臺閣,診出云氏有身孕,皇上又將姚光耀作為云美人專門的保胎太醫后,再沒人上趕著跟皇上找茬兒。
——誰敢指著皇上的鼻子,讓他殉葬了自個兒沒出生的皇子。
朝上和后宮的聲音,漸漸偃旗息鼓。
身在此山中,宮中好好壞壞的傳言,云菀沁也不是都沒聽見。
只是如今一門心思只有肚子,左耳朵進,右耳多出,她捧著漸漸隆起的肚子,將居住的瑤臺閣當做全部天地,好好安養著。
登基前夜,夏侯世諄來疏影閣傾心夜談之后,云菀沁再沒見過他,他也如臨走前的承諾,再沒來過。
庭院里,齊懷恩照著云菀沁的吩咐,選擇了一塊兒地皮,翻土下種施肥,種了一爿小花田,每日閑來無事,云菀沁便親自剪枝滅蟲澆水,再跟初夏將新鮮出芽的花骨朵兒摘去,調香露制花水,研習方劑,分發給旁邊太妃所、太嬪所的宮女們。
妙兒雖在寧熙帝后宮位份不高,又沒有子嗣,可寧熙帝最后的光陰,全是她陪在身邊鞍前馬后,日夜照顧不怠,居功甚偉,先帝遺旨中對她也有安排,新帝登基后,特照遺旨,冊莫貴人為先帝太嬪尊號,賜居在太嬪所的未央殿,身邊的宮人和進出的儀仗,以及每月的俸祿,比許多無寵的太妃都還要高不少,日子過得也算是滋潤悠閑,每次齊懷恩過來時,妙兒也會叫鄭華秋將他叫進來,與云菀沁交換一些彼此的近況。
瑤臺閣偏冷,與都是寡婦的太嬪所離得近,都是后宮的深伏地,平日沒幾個人過去。日子久了,妙兒瞅著機會,也會時不時帶著鄭華秋,過來瑤臺閣與云菀沁見面。
用興趣愛好打發光陰,有小元宵和初夏、齊懷恩陪著的日子,偶爾也能與妙兒見面,時光過得也算是飛快。
另外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云菀沁當時一聽,便心中咯噔,隱隱發喜,特意叫齊懷恩找宮里人打聽。
那日齊懷恩從外面回來,報了信兒,紅胭被赦了監禁,放出刑部大獄,此刻已經回了香盈袖,另外,皇上與往日新任天子一樣,大力犒賞和擢升登基之前的近臣,一眾太子門客和近臣都加官進爵,雞犬升天,聽說皇上正派旨前往嶺南,將原先的門客許慕甄召回京城。
也算得上雙喜,云菀沁想著舅舅得知,應該更是喜上天了,算日子,紅胭應該就是這一兩個月就要生了,等表哥回來,正好跟她母子團聚,倒也算是花好月圓的結局。
想著,她又有些失神,手覆在肚子上,腹內的小元宵似是得了感應,似是伸了伸臂,彈跳了一下。
初夏見她臉色先喜后憂,讀懂她的心意,將腦袋貼在她的肚子上,小聲甜道:“小主子也遲早會跟爹爹見面的。”
——
大行皇帝的新年還沒滿,皇上戴孝即位,無心選后,此刻后宮無主,暫時由升為太皇太后的賈太后打理,蔣惠妃和原是東宮徐良媛、后來冊封為康妃的徐氏共同協理。
云菀沁也用不著挺著肚子每天去給上面請安,只是依照規制,在封了美人以后,跟著一群后宮嬪妃,浩浩蕩蕩去慈寧宮給賈太后請安過一次。
那日,在一群后宮的新鮮血液中,賈太后一眼看到了云菀沁,請安完畢,叫馬氏私下將她叫住,單獨留了下來說了幾句話。
賈太后早知這皇帝孫兒將云氏放在心里,沒料到頭來,竟還真的借著這生死一線的機會,將她納進了后宮。
不過既是新皇帝喜歡,也是沒法子的,哪個天子不多情呢,雖說弟納兄妻,叫人背后指點,可全天下的女人都是皇帝的,別說叔嫂,便是翁媳父女也不是障礙。
何況,總算能叫她活下來,賈太后到底還是舒了口氣。
凝視云菀沁肚子時,賈太后的眼光中卻又閃過一絲疑,將她喊過來,輕輕撩開她外面的大袍,手貼在她小腹上,臉色一緊。
云菀沁知道賈太后的懷疑,姚光耀記錄的后妃孕事簿,足足報少了兩個月,剛好能與自己封為美人后才懷胎吻合,不引人懷疑,可這肚子,少兩個月的身孕和多兩個月的身孕,怎么可能看不出來?
她平日蝸居在瑤臺閣,大門不出,并沒人有機會看過自己,今兒出來,也是大袍加身,讓人完全看不到她的肚子大小,無奈賈太后心細如針,如今一看,怎么會不猜疑。
那渾圓凸起如小山的小腹,怎么可能只有四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