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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福壽看著秦王陰涔涔的臉色,背后覺得瘆得慌,交代了明兒車子什么時辰來就離開了王府。
待姚福壽被高長史領著離開正廳,夏侯世廷拂袖朝內室走去。
云菀沁將圣旨交到初夏懷里,追上前去,到了轉角的無人廊下,好容易趕上,將他袖子一拉:“不是說了嗎,蒙奴太子一走,就能回來。幾天而已。”
他深靴一頓,側顏一轉,輪廓緊繃,停了須臾,長臂一揮,將她卷入懷里:“而已?”
正是如膠似膝,濃得化不開的時候,便是一天都難熬的。
說罷,手已揉進她小衣內狠捏一把,聽她嬌喘一聲,他心熱如火,將她打橫抱起,貼近她耳下沉道:“那今天得將這幾天的,都給本王補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生吞活剝
翌日早上,天色一直亮不起來,陰沉沉的,云際深處不時隱隱傳來悶雷聲,有落雨的征兆。
季節一轉,快進夏了,一天比一天暖。與前世一樣,每到這個季節,京城的雨水也跟著多了。
因為今天是進宮的日子,云菀沁早早起了身,身邊一如既往是個空的,人已去朝上了,一坐起來,全身上下酸痛無比,昨兒被他折騰一夜,不要命了一樣,一下榻,腿兒都在打顫。
初夏見她起身了,端了熱水進來,見她露出的雪白肌膚上沾了一坨坨的潮紅,忍不住紅了臉,又玩笑地啐道:“赫連允倒也真是害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光景來,不然皇上也不會召醫女侍疾,挑到了娘娘的頭上。貴嬪更是的,知道皇上挑您進宮侍疾,也沒說勸兩句,剛出宮,又進去了……”
云菀沁用薄荷楊梅青鹽粉沾了貝齒,一點點地輕拭著,牙粉的清涼讓腦子精神起來,此刻聽初夏說起赫連允,又提起赫連貴嬪,卻沒來由腦子一閃,心里搐動了一下,似是有什么事情關聯到了一起。
上輩子,寧熙末年的這段日子,北人也來過鄴京,當時她并沒放在心上,而且北人來鄴京住了幾日便也走了,沒什么太特別的事情,所以今生得知赫連允要來京時,她也沒多想。
不過,如果非得說有什么特別,就是前世蒙奴人走后,宮里發生了那件震悚人心的事,——赫連貴嬪被皇上灌了水銀,終身殘疾。
故此,今生跟夏侯世廷初次見面,才提醒他換掉赫連氏身邊原來的婢子,他也以四名親信婢女進宮代替。
前世,宮里并沒明說赫連氏到底是什么過錯,眾說紛紜下,流到外界,傳來傳去,只說是妃嬪間的爭風,赫連氏勢單力薄,被人陷害,觸怒了皇上,這也是一個宮嬪垮掉最有可能、最叫人相信的版本,而云菀沁也一直這么相信。
到后來,赫連氏因那瓶鴿子花發露復了寵愛,重新得了皇帝的重視,再后來,蔣皇后歿了,韋貴妃瞽了,云菀沁就以為那件事,興許就沒了,最近差點兒都把這事給淡忘了。
初夏今天這么一提,她才猛然醒了神。
若赫連氏前世受罰的原因,并不是后宮女人間的構陷,而是別的更嚴重的呢?那就表示,赫連氏的這一劫,還沒過去。
赫連氏要是真的得了這樣嚴重的下場,秦王府也很難不受牽連。
便是秦王府幸運免遭牽連,三爺這些日子在皇上心里建立的形象分數也全都得扣光,連重頭再來的機會都沒了,因為皇上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縱是她如今對赫連氏談不上喜歡,可目前來說,秦王府的命運,是與赫連氏緊密相關的。
如果事態真的與前世一樣發展,絕不能讓秦王府被赫連氏牽連。
可,誰又知道那赫連氏到底怎么得罪了皇帝?得罪到什么程度?到底是不是跟赫連允來京有關系?
正這時,初夏遞上清水,她收回心思,漱了口。
洗漱完畢,她坐到鏡臺前,窗外雷聲轟隆一響,閃電劃過,豆大雨珠劈里啪啦地從天而降,轉眼之間,將天地之間下成一片霧朦朦。
“今年的雨季開始了,這架勢,連下一個月都不出奇。”初夏站在后面,拿著梳篦,握起她一束光可鑒人的秀發,看了一眼窗外。
銅鏡中的女子秀眉勻凈,雙眸柔和,玉腮不點胭脂已紅粉撲撲,跟王府窗外的花草一樣,被甘霖滋潤得動人悅目,秀發綰上去后,簪成寶月髻,又顯得凝重端美,無論做哪一種打扮,每一處都流淌心態的富足和美滿。
上輩子的這個時候在做什么?那會兒,剛進歸德侯府,在曇花一現的新婚喜悅后,已經開始禁受丈夫移情的苦楚了。
那時的這張臉,坐在鏡臺前,一定是郁郁寡歡,沒半點生機的死寂和枯澀。
這樣的幸福來得突然,跟窗外的天氣一樣,變幻無常。
她只覺心頭有些跳得發緊,有些患得患失,這次明明是頂著榮耀,被人艷羨地進宮侍疾,也不算太久,不知道怎么,卻好像比上次在宮中佛堂受罰還要不安。
正這時,屋外有人喊。
初夏跑出去了一趟,再回來時,說宮里的車子到了,請娘娘出去,手里還端著個琺瑯青雀碗,冒著熱氣,拿過來道:“娘娘先喝了這個再走。”
云菀沁平定了心緒,嗅著一股藥味,隨意往鼻子下一過,靈芝,紫河車,丹參,阿膠,都是些強身健體的藥材,不禁一奇:“這是干嘛?”
“三爺昨兒晚上就叫應先生去杏園弄了一些上好藥材,熬了一夜,現在火候正好,剛能喝,叮囑過奴婢,盯著您喝完,”初夏攪了一攪藥湯,散了散熱,“都是強筋健骨,預防病疫傳染的。”
云菀沁失笑:“我早跟他說過,皇上那病癥難得傳染,要真的有那么大的傳染性,姚公公,還有莫貴人,成天在旁邊的,豈不是早就中了招。”
“您就喝了吧。上次您一病,有人的魂兒都還沒回來呢,”初夏催著,“三爺說了,就算沒傳染,喝了也是有益無害的。”
云菀沁只得端起碗喝了個干凈。
正這時,高長史已親自來了院子有請,云菀沁交代了府上事務,又提點了幾句關于弟弟的生活起居,方才出門上車。
——
除云菀沁以外,另外從宮里各個殿內精挑細選出來的五名宮女,全部以近身醫女的身份,居住在養心殿旁邊的紫光閣,五人合居住一間大院內,每人一間廂房。
因云菀沁位份不一般,為幾人中的管事。
第一天,六人剛進了紫光閣各自安妥下來,姚光耀就后腳從太醫院過來,交代了幾名醫女的每日事務。
每天早上他會派心腹醫徒送新鮮藥材來紫光閣,幾名醫女負責煎藥、試毒、送藥進養心殿,還須輪換殿外值勤,記錄皇上每日服藥的反應和情形,以便姚光耀加重或者減輕藥劑分量。
也需要應對一些突發情形,比如皇上突然發病的一些措施,總而言之,便是協助調理好皇上龍體,以順利迎接北人儲君來京城的這一陣子。
幾個人本來就有醫術基礎,半天不到便厘清了皇上目前的用藥和禁忌事宜,除了云菀沁,五個醫女也約莫猜到皇上真正的病情,更是心中怵然,清楚了皇上選近身醫侍的原因,更加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