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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她自食惡果。惹了高利貸的人,也不知是個什么下場?她簡直迫不及待想看看了。
云菀沁輕聲吩咐:“你先去隔壁鋪子,買一套胭脂水粉和一套衣裳回來……”得去飛虎錢莊一趟,不過去之前,有些準備工作要做。
——
飛虎錢莊修在城南娛樂場所匯集的街道。
正午過后,錢莊是人跡稀少的時候,天氣暖和了,愈發是催人欲睡。
幾個五大三粗的錢莊下人各自選了舒服的位置,趴著打盹兒。
門檻處,腳步傳來,女子步子宛如一劑沁涼的風,輕輕甜甜,干脆利落,吹走了午后的沉悶,驚醒了幾人。
只見女子目光一掃,落到前臺幾名男子身上。
身邊丫鬟低道:“這幾個,應該就是專門負責在外面放貸的錢莊下人。”
正這時,有個臉皮黝黑的壯碩男子見客人來了,起身走過來,眼前女子是出嫁婦人的打扮,輪廓秀美,可皮膚蠟黃,眉纖眼細,眼皮子紅腫腫的,像是哭過,顯得異常憔悴,心事重重。
此刻著一身素服,頭簪一朵小白花,似是正在守孝,而且還有隨行的丫鬟和馬車。
當差多年,自然看得出來客人的水準,壯碩男子迎上去,先試探:“這位夫人不知有何需要?當物,那邊走,存銀子勞煩這邊。”
“我家夫人既不當物,也不存錢,只早聽聞了飛虎錢莊的大名,是來借貸的。”婢子代替主子說道。
壯男眼一瞇,將兩人請到里面坐下,笑嘻嘻問:“大伙兒叫小的黑子,夫人需多少錢銀?”
婢子報出一個數目。
黑子呼吸一凝,繼而一笑,上下打量:“看夫人一個婦道人家,怎會借這么多銀兩?祖籍哪里,夫家何人。”
借高利貸的地方,對借債的人審核也嚴,并不是說借就借,還得看借貸人的能力。
云菀沁望了一眼初夏。
初夏將這幾日進出城門的偽造身份文牒推向前去:“這是咱們家夫人的身份證明,姓氏籍貫以及一切詳細資料,全在上面。我家并非京城本地人,本是外地一家地主門戶,我家姑爺前不久染病沒了,少夫人膝下沒子女,便回娘家長久居住,不想與兄嫂處不好,成天吵架慪氣,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想盡快買個宅子一人獨居,也免得每天被人氣哭……只是我家少夫人的嫁妝和姑爺留下的一部分遺產,全是不動產,一時半會兒,難得換銀子。買宅子的銀子太大,一般的地兒難得借到,我家少夫人是外嫁女,在京城沒親友,也沒信譽,沒人敢借,只能來你們這兒應急,等我家主子的財物換了銀子,便來還錢和利息。”
原來是個有錢的外地小寡婦。黑子將那身份文牒接來細細看著,官印紅泥等樣樣俱全,蠢蠢欲動,再一抬頭,只見那婢子又掏出個翡翠小佛身的掛墜:“我聽聞借高利貸,還得有些私產做擔保。若大哥看著滿意,就將這個押了吧。”
黑子見多識廣,一見這翡翠掛墜,在手里掂量了會兒,卻依舊眼冒金光,隨手一掏,便是個貴價貨,面前女子果真是個肥羊,喜滋滋站起身:“我先準備契約,夫人先看看。”
“慢著。”卻聽女子柔聲打斷。
“怎么?”黑子一疑,見女子環視四周,聲音審視警惕:“我雖是借債的,卻也想要知道契約上的債主可靠不可靠,我聽說你們錢莊與一些官員和官夫人合作,債主是那些官場上人,穩妥牢靠,這才會上門找你們,不然能借高利貸的地方多了去。我想找那些官員借債,你們作為中介,幫我聯系就好。”
黑子有些懷疑,這外地的小寡婦,怎么會知道這些內/幕事情?
初夏見他面露狐疑,慢條斯理道:“既然是借高利貸,咱們肯定要提前打聽清楚。咱們少奶奶是寡居,家里沒男人,萬一碰上沒信用的債主,成天來喊打喊殺地討債,咱們連個撐門戶的人都沒有,少奶奶可不得嚇死?”
黑子懷疑頓消,點點頭,壓低聲音:“倒也是。既然夫人都這么提了,那我給夫人引薦幾個可靠的人,全是京城一些官老爺和官眷夫人,夫人總是放心了吧!”
只見那女子面露欣喜:“好,我就要當官兒的,穩當。你給我說說,有哪幾家?”
黑子抱出幾家門戶,女子認真聆聽,聽到一半,眼色一動,饒有趣味:“兵部云尚書?兵部大員家的夫人,竟也做這個?”
“這有什么稀奇?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天下,除了皇帝老子富有八方,就沒有不貪財的!尚書家的夫人又怎樣?這些當官的俸祿有限,你當他們都是怎么吃香喝辣,逍遙快活?光靠那些死俸祿,夠嗎?還不是憑借權勢,撈些外財!”黑子唾沫橫飛。
女子斟酌了會兒,道:“那我就要尚書家的這名夫人。”
黑子忙起身:“好,那我這就為夫人安排!夫人且坐~”
云府內,白雪惠得了黑子從側門送進來的口信兒。
這個黑子,專門給官眷們招攬借債人,也幫不方便出面的官眷在外面放債。
比如有人來借高利貸,按照慣例,飛虎錢莊會推薦個名義上的債主給借債人,等兩者簽訂下契約,借債人再找錢莊支取銀子。
白雪惠一聽黑子來傳信,知道是有生意了,只云玄昶事后到底不安心,嚴禁她再不要碰放貸的事。
她不敢違逆老爺的意思,義正言辭,只說自己再不碰了,叫了個貼身心腹傳話出去。
云家側門外,黑子聽云夫人不愿意,眉毛一皺,他做這一行的,自然懂得如何挑起這些官夫人的興趣,又與云夫人的貼身下人耳語了一番:“這次的借貸人要借的銀子不少,到時翻倍一賺,可不是小數目啊!那小娘子還是特意找到錢莊去的,是個有錢的小寡婦,還貸能力強,這筆生意若云夫人都錯失了,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若實在不行,這等好事,那我只有去找尹大人家的夫人或者江大人家的宋姨娘了……”
果然,白雪惠一聽黑子的傳話,心意撩動起來,想來想去,下定決心,再憋不住了,叫下人散去,將阿桃單獨叫了進來。
這么些年,放貸穩賺不賠,早養大了白雪惠的胃口,說放下就放下,辦不到,何況剛割了一塊肉,總得要補回來吧!
自從回了主院,身邊早換了一批伶俐懂事的奴婢,只是這阿桃雖然口拙腦子笨,卻勝在不會長嘴,也并沒打發遠。
白雪惠讓阿桃去跟黑子交涉,應承下這單生意。
阿桃一聽,磕磕巴巴:“夫人,老爺不、不是說了……不讓你再去碰這門生、生意嗎……”總覺得心里不大踏實,那些放高利貸的,都是撈偏門的人,大半都黑道背景,也不知道多可怕。“這種銀子,別、別掙了……”
“閉嘴,若沒這個銀子,我能從那祠堂旁邊回來么,老爺又能信任我嗎?你如今還陪著我在小黑屋里禁著呢!”白雪惠輕蔑著瞪婢阿桃一眼。
說了說去,還是錢重要。親生女兒又怎樣,為了嫁妝,說翻臉就翻臉,嫁出去自顧不暇,哪里能管得了她?到頭來比她死得還早。夫婿又如何?說變心就變心,更是不值一提。這次若不是攥著銀子,哪里能重新長回臉?
想到這里,白雪惠底氣更足,斥罵了幾聲。
阿桃一急就更結巴:“可那銀子……太,太多了啊,足足九千兩,利滾利,快趕上兩萬兩了……借債的人……不過孀居,買個宅子怎、怎么會要這么,這么多錢……錢莊倒是無所謂,反正您才是契約上的債、債主,可、可萬一那人,那人還不起,錢、錢莊會找您麻煩的……”
這么多年從沒出過問題,這會兒白雪惠只是呸一聲:“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沒見識的東西,那肥羊既是有錢人家的少奶奶,自然是挑貴的宅子,稍微修繕一下,買些飾品點綴,幾千兩,算什么?”
阿桃被訓了幾聲,違逆不了,出去偷偷跟黑子去說好立契的事了。
飛虎錢莊這邊,云菀沁見黑子回來,興沖沖地給自己交代了一番,簽下契約,提了九千兩的巨額銀票,攜著初夏先離開,黑子見她要走,喊了一聲:“夫人若不放心,可安排個時辰,與契主見個面。”
“不用了,”卻見女子道,“既是官家夫人,又怎么信不過。”說罷輕輕一笑,出了錢莊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