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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湘湘本來跟大部分循規蹈矩的閨女一樣,不關心朝政軍務的,可晏陽之亂事關秦王,所以特別留心,當初會叫小彤偷偷每天去抄邸報回來,時刻關注著,所以也大概了情況。
她知道那場內亂的暴民首領叫做呂八,因投誠朝廷,改邪歸正,與山匪同歸于盡,將功折罪,抵消了責任。
云菀沁既然混入過暴動災民群,那么與這呂八一定認識。
眼前婢女也姓呂?……這婢子是呂八的妹妹?
原來如此,呂七兒是云菀沁恩公的親妹子。
那就難怪呂七兒一個剛進京的女孩能夠入王府供職,一身光鮮亮麗勝過王府老人兒了。
不過,聽呂七兒的語氣和神情有些復雜,好像對于云菀沁帶她來京城,并沒太多感恩。
畢竟自己是秦王府未過門的側妃,若是呂七兒視云菀沁為主子,怎會來接近自己,討好自己?
想到這里,韓湘湘睫一動,婉聲試探:“原來七兒姑娘和秦王妃有這么一層關系。那么,七兒姑娘有王妃作倚仗,今后在王府一定前途光明。”
呂七兒苦笑:“奴婢也想在王府掙個前途,可惜沒這福分,再過些日子,只怕就要被打發出去了,還不知道落到誰家誰戶?!?
王府之中,還有誰能將她打發出去?韓湘湘眉一顰:“王妃心好,都把你帶來京城了,還有你哥哥……不是王妃的恩人么。”
卻見呂七兒臉色微微一緊,壓低聲音,語氣明顯含了幾分冷意:“天下哪里有叫恩公的妹妹當婢子的,若真是誠心想報答我哥哥的恩,七兒如今對著韓小姐也不會自稱奴婢了?!?
韓湘湘一怔,這話的意思,莫非是說云菀沁過河拆橋,只是為了個大方賢名才迫不得已將呂七兒帶回來,輕聲阻止:“七兒姑娘不可污蔑王妃?!?
呂七兒忙彎下腰:“七兒失言了,七兒也不是怨恨王妃,只是隨口說說罷了,韓小姐千萬別放在心上?!鳖D了一頓:“無論如何,今兒既與韓小姐有緣分,倒也是七兒的造化,若韓小姐過門后,七兒還有幸在王府,也請照拂些,七兒也無以回報,只是如今畢竟身在王府,王爺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王妃與王爺有什么動靜,有我在,這些也能跟韓小姐盡快傳達,叫韓小姐早知道……”眉一挑,眼眸似笑非笑:“奴婢也希望咱們家王爺與韓小姐感情增溫,王爺身邊多個如花美眷。”
韓湘湘明白她的意圖了,想必是看中自己的王府側妃身份,想要投誠自己,靠自己繼續留在王府。
再聽她后半段話,韓湘湘心思一動,自己缺的便是與秦王相處的機會,更不知道秦王的喜惡,若府內有個照應的人,指不定與秦王也能早些開花結果,將她手一拉:“快起身。你性子好,生得也端莊淑良,若我是王府的主子,一定舍不得將你放走?!?
呂七兒一聽,喜悅不已,知道是將她說動,開始信賴自己了,腰一福,嬌聲道:“那七兒便仰仗側妃娘娘,將前程系在側妃娘娘的身上了?!?
韓湘湘臉一紅,問了呂七兒幾句原本的家庭情況,還有最近秦王在府上多半干些什么,早出晚歸的時辰等事。
呂七兒自然知道她最想聽的還是關于秦王的事兒,撿重點地答著,見她中途停下,才見縫插針地佯裝不經意:“咦,對了,剛剛奴婢好像瞧見燕王了……燕王與韓小姐似是挺熟稔啊?!?
韓湘湘沒料到被她看到,一驚:“我與燕王沒什么,只是碰巧遇著了,你千萬別到處亂說?!?
呂七兒忙道:“韓小姐這是哪里的話,七兒既將韓小姐當成未來主子,您的事兒便是奴婢的事,您都是秦王的人了,怎會與燕王扯上什么關系,事關名譽,奴婢怎么會瞎說?!?
韓湘湘本來就有些忐忑,一聽呂七兒的話,心中的不安都挑起來了,一想到還得去七里坡還他的帕子,更是臉色漲紅,心思亂了起來,懊悔為什么當天昏了頭去秦王府的書房偷看,又正巧被燕王撞見,最后還收了燕王的帕子。
呂七兒再不遲疑:“奴婢瞧燕王似是對韓小姐有些糾纏的意思?奴婢剛好像聽見什么……五天后、七里坡,還有什么……帕子?”
連兩人對話都聽見了?韓湘湘臉色漲得通紅。
呂七兒面露憂色:“韓小姐真要去?”
韓湘湘恰好心急如焚,沒個人商量,眼前的女子看著是個伶俐的,又誠心攀附自己,橫豎她也聽到了瞞不過,也就主動道:“你說,有什么法子能打發燕王殿下,將那手帕直接給秦王,請秦王跟燕王提醒一下……你看可好?!?
呂七兒趕緊勸阻:“韓小姐千萬別跟秦王說,您一說,在秦王心目中的形象,可就真的再挽回不了了!俗話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燕王又這么受秦王的器重,您要是打小報告,秦王不管相不相信您,都不會怪弟弟輕佻,說不定還會覺得您淫蕩無恥,故意引誘燕王,才叫燕王不知倫理道德,連兄弟未來的妻妾都生了覬覦心?!?
“你說的是,我真是太糊涂了!幸虧有你!”韓湘湘驚出一身冷汗。
呂七兒斟酌片刻,悄聲:“叫奴婢看,那七里坡,怕還是得去一趟,還了帕子,若有機會跟燕王說清楚,免得今后添了誤會?!?
韓湘湘頻頻點頭,卻又面有難色。
呂七兒將她神情盡收眼底,主動提議:“不如叫奴婢陪您去,也好給您隨時出主意,應對應對?”
光有貼身婢女一個人陪著去,底氣不足,小彤跟自己一樣,也沒見過幾個外男。多個人,韓湘湘哪里不愿意,尤其呂七兒又看著精通世故,一喜:“好,那就麻煩七兒姑娘了?!?
呂七兒甜聲:“韓小姐太見外了,今后喚奴婢一聲七兒就行了,別太生分了。”
約好當天時辰地點,呂七兒告辭回了王府。
小彤叫了家中馬車,早就過來了,見小姐跟一名王府婢女正在細談,也不便打擾,站在旁邊守著,大半話都聽得一清二楚。
見呂七兒走了,小彤踱步上前,攙著韓湘湘,朝馬車走去,邊走邊嘀咕:
“小姐,奴婢覺得這七兒姑娘也不是什么善茬,那云妃娘娘將她帶回來,她不知感恩,反倒還挑三揀四,奴婢就怕她巴結您也是有目的的,您還是別跟她走得太近了。”
韓湘湘柔嘆:“她不過是希望我進了王府后,能將她留下來罷了,她的身世倒也可憐,還遭了王妃的嫌棄,如今也不過是想要找個主子,有個安寧日子罷了。你放心?!?
“可……”小彤心里還是打鼓似的,總覺得那呂七兒雖生得乖巧秀氣,可是花花腸子并不少,這次接近小姐,恐怕并不僅僅是想為自己謀個后路那么簡單。
自家小姐從小關在閨閣,比兔兒還單純,哪里有那些市井女子心思多,就怕著了別人的道兒。
可見著小姐執意,小彤也不好說什么了。
——
國子監,早過了散學時辰。
書香濃郁的書堂莊嚴肅靜,墻壁上刻有歷代鴻儒教誡名言,此刻鴉雀無聲。
監生們早就在各自府上書童和下人的陪伴下,前后離開。
前排的一張書案后,一襲纖骨的小少年正攤卷伏案。
身后腳步驟起,打破安靜。云錦重抬頭,看見來人,一訝,忙合卷起身,躬身:“曹大人怎么親自來了?”
曹祭酒贊道:“聽博士說錦重最近潛心學問,日日最晚才離開,今天一看,果不其然,孺子可教?!?
云錦重有些不好意思,卻見曹祭酒臉上神色一閃,笑意也跟著變了幾分意味:“不過,現在有人想見你,與你說幾句話,錦重先收拾好書本,隨本官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