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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菀沁穿過花徑,與初夏被下人領著進去。沿路景色跟宅子外面,又是另一番天地,這個鳳九郎,還真是不會委屈自己,就一個人住而已,買這么大的房子。
光看這宅子,哪里會想得到主人只是在進寶街開了個豆腐塊似的店鋪?依這財力,便是將御街上的旺鋪一口氣買個幾間也是不成問題的。
門外已是奢華貴氣,宅子里更是不比王公們的府宅要差,若跟秦王府比,除了面積比不上王府大,因為主人是個愛好風雅,看多了世情又愛好享受,里面的擺設裝潢,倒比秦王府更勝一籌。
花廳天井內,粉墻濃蔭下,一張四腳霸王悵的麂皮軟榻被家奴搬出來,旁邊擺著一張紅木小香幾,放著翡翠杯盞。
年輕男子穿一件白狐薄裘,幽綠半睜不合,倚在榻上曬太陽,隨著音符手指起落,打著拍子。腳邊是幾個南方歌女,懷抱琵琶斜垂頭,嬌嬌滴滴不勝羞。
”本來以為鳳大人連店鋪都不去,應該傷得不輕,沒想到快活似神仙?!芭硬铰穆淙攵?,鳳九郎濃長到驚人的睫一拍,笑意驟現,坐起來,袖一揮:”散了?!?
琵琶女們抱琴散去。
簡直帝王一級的享受,云菀沁篤定他在大食都不一定能過得這么瀟灑:”我現在是該稱你鳳大人還是鳳老板?“
鳳九郎示意她對面坐下來:”隨你稱呼?!疤髂恳煌纳砗螅骸比藖砭秃?,帶什么禮物?!?
云菀沁笑道:”這么看起來,禮物還真是有些多余,鳳老板只怕沒幾樣東西瞧得起。你知不知道,你可是將整個鄴京最貴的民宅之一買了下來。原來,大食的外交使臣俸祿這么豐厚?“
”這是鄴京最貴的民宅?“鳳九郎環視四周,真心實意感喟,”倒不如我豐州的居所氣候好,不如大都的居所寬敞,也比不上我在山陽的居所交通便利。“
他說的幾個地方都是大宣周邊諸國的京都,大都,便是蒙奴帝都。云菀沁一頓,釋然了,他的財力怎么可能取自臣子俸祿,只怕每一處都有居所和生意吧,問道:”鳳老板在鄴京住多久?怎么提前沒說一聲?還買了店鋪在進寶街?“
鳳九郎輕笑:”那天我攜禮上門王府,本來就是想請娘娘抽空幫我在鄴京挑一處商鋪,再挑一處住宅,我初來乍到,對鄴京不熟,也不知道哪好哪不好,只有拜托娘娘了,沒想到轉個眼,娘娘就跑去了晏陽,我只得一個人瞎貓碰死耗子地亂找一氣,沒娘娘幫襯,我也不敢亂找,知道娘娘的香盈袖就在進寶街,既然娘娘都看中那里,肯定是個風水寶地,我也跟了娘娘的風,買到了那里,可別笑話。“
原來那日上門送禮,他已經打算好了要留在大,是叫自己幫挑鋪選宅的這個忙。云菀沁覺得他笑得有些隱晦,卻也沒多想,一提到這兒,關切道:”鳳大人傷勢可好些了?“
鳳九郎抬起手腕活絡了一下,袖子一滑,果然有一處不大明顯的青瘀:”沒什么,那天阻攔時,正好磕碰在桌子上了。“
云菀沁啐了幾口,讓鳳九郎心里舒坦些:”這些不要命的,該死!“又試探:”那些砸店的……找到了么?“
鳳九郎眼神微晃,拎起翡翠湖,呡了口西域葡萄酒:”京兆尹還在甄辦,看樣子好像不大想追究。不過哪里都有王法,我還不信就是揪不出主謀了?!?
云菀沁喉嚨一動,道:”人既然沒傷著,就算了吧,反正你還得繼續在鄴京待下去,也不用將事鬧大,萬一對方也不是個善茬……何必鬧得兩敗俱傷呢?!?
鳳九郎輕飄飄道:”兩敗俱傷?現在是我一個人傷了,那人在背后抖腿偷笑還差不多。再不善的茬兒又怎樣,便是權勢再高,便是鄴京無官可受理,我看他要不要面子,反正,大肆宣揚,臭他名聲的費用,我尚且出得起?!?
云菀沁一怔:”可是……“
”這跟我認識的秦王妃,完全不一樣啊。我還當娘娘就算不幫我,也起碼會極力支持我?!傍P九郎眉頭蹙得緊。
云菀沁見他很堅決的樣子,也不好說什么,卻見他凝住自己,沉默了半天,颼然笑意一?。骸薄贿^,既然是娘娘想要我不追究,那就到此為止吧?!?
云菀沁看他的神色,突然明白了,他興許早就知道了,舒了口氣,道:”鳳老板實在是大度?!?
”以后吧,以后就不一定了?!傍P九郎懶懶散散趿靴起身。
這兩個男人,怎么都喜歡說一樣的話。云菀沁想著,突然記起一件事,并沒遲疑,道:”多謝鳳老板。
“就算我不追究,也不用特意感謝我。”鳳九郎一笑。
“不是這件事,”云菀沁道,“香盈袖在境外得了大食貴胄們的夸贊,是鳳老板的幫忙吧?!?
鳳九郎笑意只凝于唇際:“若是貨物不好,怎么夸都抬不上去?!?
這么一說,云菀沁對他倒是更有些愧疚了,人家幫了自己,反倒被胖揍一頓,最后還不追究,全都怪那家伙,還真是……卻見他轉身,笑:“后面的庭院養了一池火尾錦鯉,要不要去賞賞?”
云菀沁有些歉意:“天不早了,鳳老板既然沒事,我也放心了,該回去了?!?
鳳九郎也知道她身份有囿,今兒能一個人來探望自己都不錯了,估計還是瞞著府上那位,也并沒強人所難,揚了聲音:“送客。”
女子攜著婢女,身影漸弭,鳳九郎方才收回目送神色,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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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昨天晚上沒回家,怕今天回來得早,云菀沁也沒在外面多逗留,一路就趕回了北城。
果然,快到王府門口時,云菀沁在車子上掀開簾子,遙遙一望,門口座獸旁邊的拴馬樁上,施遙安的坐騎被系著,被王府下人伺候著喝水,三爺應該已經從宮里回來了。
門階下不遠處,還停著幾輛馬車,車子下還有三兩家奴打扮的隨從。
云菀沁也沒當回事兒,只當跟平日一樣,是來拜見三爺或者來送禮套近乎有事相求的,卻聽初夏悄悄一指:“娘娘,你看那輛車子?!?
云菀沁順著一看,只見是個藍呢素紗的小馬車,車下站著個丫鬟,踮腳望著臺階上的王府大門,似乎在等待主子。
上門拜訪的,多半帶著的隨從是家丁,還沒帶著丫鬟的。
那丫鬟的樣子,云菀沁也見過幾次,不陌生。
是韓湘湘身邊的其中一個婢子。
初夏沒見過韓湘湘,卻從主子臉上看出一絲異樣。
王府守門下人見著娘娘車子回了,開了大門,高長史也出來了,在門口迎接,陪著娘娘繞過照壁,一塊兒往里面走去,正不知道如何開口,卻聽娘娘已提前問:“她怎么跑來了?”
高長史見她眼尖,原來已經看到了,也是沒轍,道:“貴嬪叫這位韓小姐代替自己,上王府來給三爺送些補品,身邊還有章德海陪著,奴才也不好說什么。”
“那三爺呢?在見客?”她眼皮一動。
“沒呢,三爺和八爺一回來,準備先去花廳用膳,聽說韓小姐來了,問老奴娘娘在不在,老奴說出去了還沒回,三爺帶著八爺半路轉了個彎,跑去翰墨閣了,說是有軍機要務處理,到現在還沒出來。”
初夏噗呲一笑。
云菀沁問:“那她人呢?放了東西還沒說要走?”
“貴嬪似是還有些私人叮嚀叫韓小姐傳給三爺吧。那韓小姐也是個實誠的,沒見著主子的人,就跟石頭似的坐在花廳,奴才也總不能開口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