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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云菀沁醒來時,天色已經發白了,手一摸,床畔沒人,收拾得干干凈凈,叫了初夏進來一問,才知道他早就走了。
卯時不到就要進宮上朝,王府離皇城有一段距離,加上穿衣、洗漱,天不亮便得起身,加上他如今攝政,事事都得起到表率作用,所以一般比臣子們還要早去兩刻鐘。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有叫醒她,他起身的動作很輕,不會吵到人,她完全沒有感覺。
蕊枝要是在府上,又得說自己沒有盡妻責。不過,也許蕊枝這點還說得對。云菀沁一邊套上衣裳,一邊道:“初夏,三爺起身時怎么沒叫我?下次記得喊我起來。”
初夏笑道:“是準備叫的,三爺沒準,下次奴婢盡量再試試啊。”
云菀沁梳洗后,帶著高長史和初夏離開了王府,先去姚光耀宮外的府宅去接了他,趁著旭日初升,直奔尚書府。
與此同時,她剛出府門時,就派人去兵部通知了爹,說自己要去娘家,帶著太醫看看二姨娘。爹一聽自己又要上門,肯定一個頭兩個大,絕對要忙不迭回來,生怕自己又在家里鬧起來。
果然,云菀沁一行人到進娘家大門沒多久,云玄昶已經穿著官袍從衙署趕回來了,昨兒的怒火還沒消,看她還敢上門,想要罵又不敢,甩了把袖子,冷道:“怎么,昨兒秦王妃領走了我的兒子,今兒還想領走誰吶?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今兒若還敢在娘家撒野,我也懶得念什么父女情,更只得拂了秦王的面子,你這就跟我去衙門,理論個清楚!”
云菀沁站在中央,攏著狐毛袖口:“清官難斷家務事,爹是要去哪個衙門啊?女兒連那么大的過錯都犯了,接弟弟走,豈不是小意思?女兒會在乎嗎?只爹的顏面丟了,傳出為了小妾毆打嫡子險些致殘的名聲,倒有些可惜。”
“你個不孝女,今兒回來就是為了繼續氣我?”云玄昶見女兒嘴臉無賴,發了急,就算有姚院判在場也顧不得了。
姚光耀一張和氣臉笑道紅光盈盈:“云尚書誤會了。王妃今天特意請我來,就是為了與尚書修理父女關系呢!”
云玄昶記起剛剛傳信的下人說這不孝女帶著姚院判回來,說是給來憐娘看病,此刻一聽,半信半疑:“什么意思?”
云菀沁望著爹:“二姨娘小產一事,不管到底是誰的錯,事情已經無法挽回,錦重和爹日后畢竟總還是要相處的,如今,就由我這個當姐姐的,為弟弟彌補一下,至少能讓爹對弟弟的怒氣消一些,今后不再記恨,姚院判是給太后和皇上問平安脈的,上次奶奶的病,也是姚院判看好的,這一次,我特意請了姚院判的尊駕,讓他為二姨娘把把脈,開些調理補方,對于二姨娘來說,這也算是天大的造化了吧。再說了,女人家小產,總不是個小事兒,還得仗著她為云家開枝散葉,萬一損了身子怎么辦。姚院判精通婦科,有他調治,定不會有什么后遺癥。”
云玄昶不信女兒會主動示好,再一想昨天她質疑憐娘誣賴錦重,腦子靈光一閃,臉色更冷:“我看王妃不是為了云家的子嗣,是想查查憐娘小產是否屬實,繼續給那逆子叫屈吧!”
云菀沁笑道:“好心當成驢肝肺,爹非要那么想,那就當是的吧。”
“你——”云玄昶氣不打一處,莫開來惟愿云家上下和氣,這場風波快點了結,低聲勸道:“少爺不管怎么樣總要回家的,王妃定是考慮到了這一點。老爺,何必與王妃真將關系弄僵?您不要她這個女兒,也總得要您的那個姑爺啊。她都主動遞了臺階了,不過就是給二姨娘瞧瞧身子,到時這事兒完了,二姨娘也能證明清白,何樂不為?……”
云玄昶聽到這里,再不多說什么,只青著臉:“我給姚院判的面子。來人啊,把二姨娘叫到花廳去。”又手臂一伸:“請王妃,姚院判隨我來吧。”
花廳內,幾人分頭坐下,憐娘被冬姐攙著進了廳里,臉上的傷腫比昨兒稍好了些,卻仍是看得觸目驚心。
她一一行禮,拜到云菀沁那邊時,一抬首,正碰上她的目光,身子一個寒戰。
云玄昶見寵妾怕女兒怕成這樣,火氣又騰起來,咬牙切齒:“你不用怕,王妃今天是來叫姚院判為你開方調理身子的。”
憐娘聽得身子更是一個抖索,發了寒,她會有這么好心?會無端端喊太醫上門為自己看身子?
姚院判上次跟燕王給童氏看病時,她也知道這老頭兒是給太后和皇上看病的,既是如此,醫術定是精湛,可不會摸出些什么吧?
難道……難道云菀沁猜出什么?
憐娘的腳下踩著火一樣,渾身顫得更厲害,要不是冬姐扶得緊緊,幾次差點滑下去,在云玄昶眼里,卻覺得愛妾受了昨兒的驚嚇,畏懼女兒畏懼到了極點,見她嬌弱不勝,面色慘白,有些心疼,吩咐:“冬姐,你把你家姨娘扶著坐下來。”又極度不滿地盯了云菀沁一眼。
冬姐將憐娘扶到靠近門的一張圈椅內,見她仍是臉色發白,還發了虛汗,忍不住低下頭,小聲湊耳:“姨娘不用怕,那密醫婆子不說了么,小產多日后,就很難查出來真假了。您看看,這都一個月了,哪里還能查出什么。”
憐娘剛才也是慌張了,冬姐一提醒,才悠回了魂兒,挺直了嬌生生的胸脯。
云菀沁望向姚光耀:“有勞姚院判了。”
姚光耀起身,走過去拱手:“請二姨娘伸出手。”
憐娘卷起一小截袖管,露出嫩白腕子。
姚光耀坐在隔著小幾的另一張椅子內,手腕抬起,指腹搭在女子的脈上,屏息。
室內一片靜默,只剩眾人壓得很低沉的呼吸。
云菀沁望著姚光耀,觀察著他神色的變化,憐娘到底有沒有流過產,她只能請姚光耀幫忙判斷,卻不能擾亂真實結果。
其實出門前,初夏私下說過,不管那憐娘是否流過產,何不提前與姚院判說一聲,讓他直接說沒有,借機將憐娘打下來。
云菀沁卻并沒同意,姚光耀是醫癡,奉醫術為命,便是在天子和太后面前,也是個直率性子,這才會被留任至今,皇上死活不放他歸田。這樣個人,就算他愿意幫自己,自己也不能叫他違背良心作出違背醫德的事。
為了個憐娘,還不至于在姚院判的眼里,壞了自己的印象。
半晌,眾人只見姚院判抬起頭,臉上看不出什么特別的神色,只噙著淡淡笑意:“二姨娘的身子恢復得很好啊,便是不開什么調劑方子,也不成問題,就跟正常人兒一樣。”
云菀沁眼微微一瞇,看來自己沒錯,來姚光耀也懷疑她到底有沒小產。
憐娘揪著繡帕掖了掖眼角:“老天爺憐憫苦命人,妾身自幼在瘦馬館長大,也不是什么嬌嬌滴滴的小姐千金,加上年輕,所以身子一向壯實,以往染個風寒風熱,好得都快,有時連藥都不用吃。”
姚光耀也沒說什么,走到廳中。
云玄昶看了女兒一眼,已經迫不及待:“怎樣,姚院判,我家二姨娘到底有沒小產,應該不是個烏龍吧?”
姚光耀對云玄昶照實道:“婦人小產氣血兩空,腎虛帶下不凈,這些癥狀在初期,倒能查得清楚,如今這位二姨娘已近出月,時辰離得久遠了些,已來了經水,看她身子情況,比起大多數同時間的小產婦人都要好,確實算得上極稀少的,可也不好說她沒有小產,以我行醫見過的案例,也有部分婦人身體強壯,恢復了得,跟這位二姨娘一樣。”
此話一出,憐娘大大舒了一口氣,心里的石頭放了下來。
云玄昶毫不掩飾地笑起來,睨了女兒一眼,語氣都得意起來:“王妃今兒這一趟,怕是白來了!怎么樣,還有什么話好說啊。那逆子,錯了就是錯了,你怎么幫他,他還是犯了錯。”
云菀沁沒有說話,只靜靜地捧著杯,慢條斯理呷了小口。
云玄昶昨兒吃夠了女兒的癟,今天搬回一城,怎么肯就這么完了,又氣憐娘無端端被打成這個樣子,道:“為父的早就說過,憐娘她性子柔弱單純,她害你弟弟干什么?偏有人就是心思復雜,喜歡多想!好端端的一個家,被鬧得不得安生!還叫姚院判看了笑話!”又轉向姚光耀,站起身,抱著拳,喜滋滋:“多謝姚院判秉公判斷!”
憐娘也是馬上攙著冬姐,支起身子,弱柳扶風,盈盈一福:“多謝太醫沒讓妾身蒙受不白之冤。”
初夏看得氣悶,這算什么?翻局了?反倒還叫娘娘成了個無中生有的挑事兒人?卻聽姚院判站在廳內,聲音飄出:“小產一事,只憑氣血盈虧,有人天生強,有人天生弱,確實不能違心強行判斷到底有沒有。可婦人有沒有懷過孕,老夫卻能斷得出來。”
云菀沁身子一直,望向姚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