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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一揚,車頭男子駕馭馬車,背朝高家村而去。
*
朝佑賢山莊的南山山腳方向行駛到一半,路過密林小徑。
云菀沁掀開簾子,努努嘴,打破一路的沉悶:“我還以為三爺早走了,沒想到竟給我當起車夫來了。”
前面趕車的人頭也未回:“坐穩了!”
馬車加快速度,在山間噔噔起來,夾著清爽的山風呼呼撲面而來。
看他今天還算挺正常的,昨晚的事兒,應該是真的喝多酒了,云菀沁也決定不多想了。
半個時辰,云菀沁看到了熟悉的景色,繞過山口,離佑賢山莊不遠了。
“三爺,就在這兒停下來吧。”云菀沁知道他這會兒應該是禁足王府的人,來龍鼎山不能被人發現。
車駕速度緩了下來,停住了。
他俊美的側臉轉了一半:“可以走回去?”
“可以的,不遠,轉個彎兒就到了。”昨兒又敷了兩回蒲公英熬成的藥泥,再加上在高家村歇養了三天,她的腳踝本來就只是扭傷,早就差不多好了。
一只修長勻稱的長臂伸過來。
她扶著他的胳膊跳下了車,想著也不知道莊子上急成什么樣子,連招呼都沒多打,轉身就要走。
背后聲音響起:“慢著。”
云菀沁扭過頭,他上身一傾,湊近在她耳根子下面,吹氣:“本王撒謊了。”
“……什么?”
“昨晚沒醉。本王的酒量好得很,幾杯竹子清酒根本不可能放倒本王。”
他瞇起深邃的眼,好似下了什么決心,“回京后,本王會向圣上請旨。”
請旨?什么意思?
云菀沁意會過來,皇子欲婚,無旨不成,退后兩步:“不可能。”
夏侯世廷沒想到這么干脆,不淡定了:“什么意思?”
云菀沁哭笑不得:“不可能就是不可能的意思啊。”
“本王配不起你?”他忽然覺得又受了傷害,昨晚都那樣了,可如今看她,居然不是很在乎。
“是我配不起三爺,”云菀沁并不覺得跟他哪樣了,別說昨晚上……只是酒后失態,就算是真的,對于曾經上一世有過男女情事的她,也真的只是下酒小菜,并不是實質接觸,“家父不過是三品左侍郎,想要高嫁夏侯皇室,還不夠格。就這樣,我先走了,三爺也慢走!”說著轉身離開。
那個風一樣的速度,簡直就像后面被鬼追!
夏侯世廷牙齒有點癢,有點一鼻子灰的感覺。
一點都看不出來她是真心在謙虛。
她總叫他迷惑。
她對自己的態度很是怪異,明明有尊敬,甚至有一些袒護,會暗中幫忙,卻又在回避,好像不愿意與自己太接近。
始終不遠不近,若即若離。
他挺直了身軀,馬鞭一揚,身型一轉,調頭離開。
*
云菀沁剛踏進莊子,見到一乘轎子很眼熟,似是京城府上的。
家里來人了。
門口的下人眼尖,一瞧見,不敢置信,揉揉眼睛才醒悟過來,驚喜地叫起來:“大姑娘,是大姑娘!快快,快去通知胡管事和方姨娘,就說大姑娘沒事兒,回來啦,回來啦,快,快!”
門口的下人迎人的迎人,喊人的喊人,頓時歡天喜地,鬧開了花!
還沒走進幾步,胡管事和方姨娘等人還沒出來,云菀沁只看到一陣小旋風刮過來,正是弟弟沖在最前方。
那天,云錦重忍著震驚和悲痛,沖去找人幫忙,迎面正撞上過來找人的胡大川和家丁們。
一行人繞過水溝,哪里還見得到云菀沁的面!
接著,凌云縣縣衙的一隊衙役已過來了,等雨小些,饒到懸崖下面去搜,可搜了一天兩夜,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胡大川昨兒趕緊報給了京城主家那邊,云家一聽大姑娘墮崖,各人心思都不一樣,云玄昶正好參加軍機會議,脫不開身,叫管家的方姨娘過來,代自己跑一趟,負責跟凌云縣的衙門接洽,他一得空再過來。
今兒早上,方姨娘剛被馬車送過來,正坐在花廳里,對著胡管事真真假假地抹著淚花子:“哎,都兩三天啦,還沒回來,可真是兇多吉少了!連衙門的人都找不到,哪里還找得到啊。大姑娘也是的,怎么放縱少爺上山去玩?我就說,一個沒出閣的姑娘家,再怎么伶俐,再怎么懂事,帶著弟弟去避暑出門,沒家里的大人照料,總是要出紕漏的,老爺是最看重這棵獨苗苗的,出事了可怎么是好?這下可好吧,幸虧少爺沒事兒,可大姑娘自個兒出事了!你說說看,你說說看,哎喲喂——”又抹了一把眼淚。
云錦重剛從屋子里過來,站在初夏和妙兒的中間,一跨進門檻兒,聽方姨娘只會哭訴著放馬后炮,根本不想辦法,本來沉默寡言,赫然開聲,語氣十分的凌厲:
“跟姐姐有什么關系,都是我自個兒貪玩,害了姐姐!你只會哭哭哭哭,說些沒用的話,爹要你來是干什么的,叫你來幫忙哭嗎?趕緊派人去找啊!快去多塞些銀子給衙門,找些雇傭農,便是將這龍鼎山翻遍,我就不信,還找不出姐姐來!”
小小年紀,卻氣勢十足。
短短兩三天,昔日只會玩樂,從不管旁人的少爺似是長大了許多,竟比方姨娘還要沉穩,有條不紊地想法子。
方姨娘被少爺吼得一癟,卻也不好發作,更不敢叫板兒,臉色紫了,見這小少年一派嚴厲,倒吸一口氣兒,翻了個白眼兒,只得吩咐家奴按著少爺說的去辦,轉過來,又抽泣:“少爺,不是我嘴巴臭,你瞧瞧,那凌云縣衙門的衙役搜了兩夜都沒搜到人,這會兒再找,恐怕是……”
“方姨娘,你這是什么話,”妙兒腰一叉,“人家家里丟了親人,只要沒找到尸首,誓死都要找回來!你偏偏一來就說喪氣話兒,你是巴不得大姑娘死了,好讓云家唯一能制肘你的人沒了,對不對!”
“小賤人!”方姨娘氣急,“你是那日在祠堂還沒打夠是不是?我這是好心好意給少爺分析目前的情況,你竟敢歪曲我的意思!本來就是我說的理兒,說個不吉利的話,那幾天的雨那么大,攤上了泥石流,山里一塌方,就算有尸首,也不知道沖到哪里埋住了!怎么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