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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兒,為娘的自有門道。”白雪惠咬了咬牙,還有個殺器買不曾動用呢,眼下也算是逼到了絕境了,“你再忍些日子,將容貌養起來,看你,現在都成什么樣兒了,到時還怎么光鮮亮麗地嫁入侯府?!?
云菀霏終是被說得有了希望,連連點頭。
再不方便逗留久了,說不怕被老爺發現是賭氣的話,若真是被發現,又是個麻煩。
白雪惠狠下心,離開了女兒閨院。
回了主院,阿桃將夫人攙到榻上,還未轉身,只聽夫人平素柔膩的嬌聲,此刻宛如從深谷中傳來,嘶啞而沉郁:“阿桃,給我拿筆拿紙來?!?
“夫人要做什么?”阿桃驚訝地問道。
“寫信。”白雪惠眼神厲得如刀。
“夫人這是要……寫給誰?”
白雪惠拽著枕巾,指尖掐進去:“寫給我宮中的親妹妹!就說我們母女兩個被人欺負得活不了啦!”
*
幾日一晃即過。
云府安排好隨行家人,莊子那邊也備好迎接伺候的人手。
次日,云菀沁得償所愿,帶著弟弟去往京郊的佑賢山莊。
隨行的除了初夏,還有喬哥兒和妙兒。
喬哥兒是白雪惠硬塞著,要他跟著少爺好生伺候。之前去胤州,喬哥兒是云錦重的伴讀,加上云玄昶也確實想要個男子貼身看管兒子,云菀沁不好拒絕,只得先答應了下來,卻曉得,這喬哥兒表面是照料弟弟,實則估計還要盯著自己。
另外,妙兒天生天養,身子骨壯實,那一道鞭傷好得快,如今能下床了,還能做些輕便事兒,便也求著懇著要跟大姑娘一道兒去伺候,云菀沁求了爹,說將她帶在一起,云玄昶看到妙兒就心里犯怵,巴不得將這丫頭驅得遠遠,不要放在眼皮底下最好,答應都來不及。
晌午出門前,云菀沁正在閨房里清點細軟,沈子菱來了。
沈子菱知道她要攜胞弟去莊子上消暑養病,便提前來看看。
云菀沁好久沒見她上門,高興得很,叫下人煮了荔枝蜜茶,擺上越做越純熟的兩碟子芙蓉果凍,打笑說:“這段日子又被什么西域千里駒、北方絕世名弓給吸引了,好久都沒來找我?!鄙蜃恿庑宰犹?,前陣子,幾乎隔天便跑來侍郎府,這陣子倒是沒了動靜。
這一問,云菀沁方才知道,原來沈子菱的姐姐沈子嵐沈貴人這幾日得了恩賜,回大將軍府省親了,所以才沒出門。
嫁進皇宮的女子回娘家省親不是個容易的事兒,沈貴人位份不高,聽說并不得寧熙帝的寵,只是馬上就是皇太后的千秋節,放了宮中女子省親的恩賜,正好有個名額落在沈子嵐頭上,才有幸回家小住幾天,與親人共聚天倫。
一提到皇太后的千秋節,云菀沁聯想起秦王提過,下旬是赫連貴嬪的壽誕,順口道:“宮中兩個貴人的壽誕離得倒是挺近?!?
沈子菱一奇:“除了太后,還有誰的壽誕?”
與沈子菱關系親厚,云菀沁也不避諱:“聽說赫連貴嬪也是下旬的壽誕?!?
沈子菱聽了,眼一瞇,搖了搖頭,嘖嘖道:“赫連娘娘還有心思過壽誕?”
云菀沁疑惑:“什么意思?”
沈子菱也是聽姐姐省親在家時提的,拿起蜜茶呷了一口,放低聲音:“說是與韋貴妃爭風吃醋,被告到了圣上面前。你說說,這不是以卵擊石么,誰不知韋貴妃是大紅人兒,圣上的心肯定是偏的,自然袒護著貴妃,當場便打了赫連貴嬪一耳光,還罰了赫連貴嬪在自個兒宮殿抄書不出,好像還不準沾葷腥……聽聞,那赫連娘娘連抄幾日,不進飲食,人都病了還不敢停筆,連秦王都勸不住?!?
云菀沁眉一動:“秦王?”
“嗯,聽說秦王進宮勸過一次,勸貴嬪珍重身子,事后幾天被人報給了圣上,雖不至于是什么大錯,且是因為孝順母親心切,但貴嬪禁足受罰期間,他無旨進宮,到底還是說不過去,圣上將秦王斥了一頓,秦王也不辯解,自覺主動領罰,說是禁足王府,足不出戶。”
難怪沒動靜了,原來竟自動領了罰,在王府禁足了?
云菀沁正沉吟著,下人來稟,說是馬車都安排好,少爺那里也好了,請大姑娘出去。
云菀沁與沈子菱一塊兒出了盈福院,在侍郎府門口告別,跟弟弟前后上車后,朝京郊的佑賢山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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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鼎山,佑賢山莊。
郊外山林的溫度比京城低許多,馬車一出城門,云菀沁覺得整個人清爽了不少,奔波一路的汗水都干爽了。
郊外濃蔭遍野,沿路皆是參天大樹,再遠處是綠油油的田地與碧波蕩漾的湖水,清涼的夏風夾著泥土的芬芳輕輕吹著,引得云錦重幾次忍不住了,想要掀簾子下去玩,妙兒和初夏差點兒就攔不住,云菀沁只纖眉一揚:“還沒到莊子上,若是這會兒被跟著的下人發現你是裝病,恐怕就得回去了?!?
云錦重一聽,這才乖巧安分下來。
到了莊子,早有下人在門口守著,是莊子上管理花圃花田的老管事胡大川,穿個莊戶人家的褐色短衫,看起來樸實憨厚,還有個兩個婆子站在身邊,一個臉龐清瘦,目光和藹,看著十分和氣,與胡大川一般,穿著件農家婦人的麻布衣衫,干凈整潔,姓衛,與胡大川是一對夫妻。
另一個婆子生得珠圓玉潤,肥墩墩的矮身材,雖年紀不小,卻行事流落,一雙眼異常精明,姓馬,此刻披著一件孔雀纏枝大花絲光面的長比甲,頭上插著一柄油綠色的珠釵,不像山間莊子的管事,倒是像京城大戶人家的管家婆。
這三人從許氏去世前幾年,便已經過來幫著主家打理佑賢山莊及附近的一些產業,身后還跟著莊子上一群長工和下人,見馬車上下來個婷婷裊裊的十四五的少女,身后還跟著個錦袍纓冠,眉目俊秀的小公子哥兒,知道是主子家的千金與少爺,齊齊鞠躬喊了聲:“大姑娘,大少爺。”
胡氏夫妻是許家的家生子,在許家幫傭一輩子,年紀大了之后在莊子上來頤養天年。
而馬婆子本是侍郎府的人,被云玄昶當初調過來一起管莊子的。
衛婆子在許府時,曾奶過許氏,許氏嫁到云家剛生女兒,坐月子時,她還幫忙去云家照料過,也曾見過襁褓中的云菀沁,今兒一見大姑娘,與許氏好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撲上去便抓住她的手哽咽起來:“小小姐,老奴沒料有生之年居然還能有機會見您一面……只可惜小姐,奴婢卻只有百年后才能再見了……”
胡大川雖也是感概,卻怕大姑娘不喜,含著淚花兒斥責老婆:“你這胡說八道的婆娘,說的是什么話兒,大姑娘剛來就哭哭啼啼,還以為咱們不歡迎哩?!?
衛婆子卻淚水開了閘,但哭不止,抓著云菀沁的手不放。
云菀沁叫初夏拿出些銀子,三個管事兒的,一人打賞了五兩銀子加上小飾物,又分發了十兩銀子下去,叫胡大川去附近鎮上的市集買些酒肉,做一餐好的,晚上叫莊子上的下人與莊子上相熟的雇農、獵戶一同開開嘴巴葷,然后將剩下的銀子平均打賞了。下人們一聽,喜不自禁,心道這大姑娘還真是會做人,攏袖感激不盡。
胡大川見這大姑娘年紀還未及笄,卻心中自有一筆賬目,辦事有條不紊,不比成年人差,又很會收買人心,連周圍經常打交道的農戶獵戶都沒曾漏掉,考慮得當真周道,略感訝異,又喜滋滋附耳勸老婆:“瞧,大姑娘這般有出息,你這婆娘哭個什么,笑還來不及了!”
衛婆子這才覺得欣慰了幾分,自家小姐苦命,以為嫁個好郎君,沒料最后郁郁而終,虧得女兒還算有造化,想來又是默默留了些淚。
馬婆子見狀,也跟在一邊兒干泣了兩聲,眼珠子卻一直在云菀沁身上下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