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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若是陳秋登基，我便幫他管管皇宮內(nèi)務(wù)罷了，其他的，也不想了。”

秦九自覺面容猙獰，氣質(zhì)陰沉，又是個老太監(jiān)，怎么還能做正兒八經(jīng)的編書的事呢？如果是十年前的秦九，他會毫不猶豫地同意，但是這是十年后，飽受滄桑的秦九。編書這種清貴差事，誰都可以做得，可是一個腌臜的宦官做不得。

他一點也不覺得小姑娘做的事兒戲，反而認(rèn)為《洪州周報》做得極好。

要說燕將軍的美名傳遍大慶，這和這個草臺班子也有些關(guān)系。姜小圓自己也沒有想到，自己一時興起搞出來的編輯部，那些來自說書先生們的歌謠、口號竟然能口口相傳，陳秋來信的時候說到，他去了不少地方，沿路都能聽到這些歌謠。

也正是因為小姑娘不是隨便玩玩的，他才不愿意接手。

姜小圓不好強求，可她也知道，秦九對于《洪州周報》不是沒有興趣的，更不想這位可敬的長輩消沉下去。

只好在夜里去問了重光帝。果然，陳秋十分了解秦九，給她支了個招。

秦九確實是自卑，也確實是不想毀了小姑娘的心血，但是秦九這個人呢，是極為護(hù)短的，也是見不得自己的親人被欺負(fù)的。

姜小圓這幾天其實就被那幾個不服管的氣得不行。她想把那幾個開除吧，他們還在寫著連載呢，中途換人不是不能寫，但是文風(fēng)肯定要變；要扣錢吧，這幾人就開始撒潑耍賴，本就是市井之人，哪里講什么體面？

但是要讓姜小圓繼續(xù)忍著，她是忍不下的。

要是平日里，她估計會和他們周旋一會兒，但是今天她幽幽地看著他們，一語不發(fā)，然后等到他們吵完了，她就出了桃花塢，就“偷偷”去祠堂秦皇后面前哭了。

其實她也不是很氣，眼淚都是抹生姜水出來的，但是確實是把住在祠堂附近的秦九給哭出來了。

秦九這種老江湖，看不出姜小圓是假哭就有鬼了。

但是她被欺負(fù)了也是真的，很想他去桃花塢也是真的。

心思細(xì)膩的秦九派人一去打聽桃花塢的事，終于知道了桃花塢現(xiàn)在的情況。也確實，本來姜小圓閱歷不夠，又是個講道理的人，從沒遇見過這么多事，桃花塢事情多本就有些應(yīng)對吃力，再對上人撒潑，實在是有些心力不足。

偏偏又到了《大慶周報》走上正軌的時期，不能放松，身邊也沒有合適的人……

秦九沉思了一個晚上，終于在姜小圓再來找他的時候，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同意了。

但是他不肯當(dāng)主編，只愿意當(dāng)個副主編。

其實這倒也無所謂，只要他松口了就好，姜小圓頓時笑成了月牙眼，殷勤地為他端茶倒水。

秦九只是無奈地笑，“你這小姑娘，好的不學(xué)，專和殿下學(xué)壞的。”

姜小圓嘴都咧開了，心想，可不嘛，暴君配妖后，壞一堆去了。

就在秦九開始踏足桃花塢的時候，陳秋也終于傳來了即將回來的消息。

*

永嘉十五年夏末，燕晉打敗大梁叛軍，終于救出來了太子。

太子在三個月的人質(zhì)生涯中，消瘦憔悴了不少。

當(dāng)人質(zhì)期間再也不復(fù)養(yǎng)尊處優(yōu)，大梁的叛軍是一群草莽，哪里有善待人質(zhì)的理由？要不是覺得可以拿陳端換些好處，當(dāng)個擋箭牌什么的，恐怕早就殺了他了。

太子在這三個月的時間里，體驗了過了忍饑挨餓和無數(shù)辱罵，哪里還有當(dāng)初的從容？只剩下了狼狽。

他早就得知，是燕晉帶兵把大梁叛軍打得四處逃竄，見到陌生的黑甲衛(wèi)的時候，雖然面無表情，腦子里已經(jīng)閃過了許多的念頭。

比起皇帝的掉以輕心，太子陳端在被囚禁的這段時間里，卻是腦子清醒了許多，尤其是當(dāng)自己被救出來的時候，見到了黑甲衛(wèi)的規(guī)模，就更加堅定了他的想法。

——這位聲名在外的燕晉，可絕對不是什么忠臣良將，恐怕和鎮(zhèn)南王不過是一丘之貉。

但是他就算是知道，想要告訴自己的父皇，最先要務(wù)也還是先在燕晉的手里活下來。

于是才剛剛被帶出來的時候，太子陳端就對身邊的黑甲衛(wèi)道，

“孤要見燕將軍。”

太子要見人，現(xiàn)在還是忠臣的燕晉，自然是要見的。

只是一直等到了日落西山，他才被人帶去了營帳里。

其實這是非常無禮的，畢竟太子的身份在這里，哪里有親自前去見一個臣子的道理呢？但是太子心里早有預(yù)計，也還算是心平氣和。

他要去見燕晉，就是想要做些利益交換，換得燕晉將他送回汴京保住性命，饒是為此忍受些屈辱，太子也自然不介意，當(dāng)然了，等到他回到汴京之后……

陳端掀開了營帳，第一眼就看見了一個長身玉立的高大青年，他身著盔甲，顯然是剛剛才收拾完大梁的叛軍回來，正在桌子上寫著什么。

此人正是燕晉。

雖然沒有看到長相，陳端卻有種無端的熟悉感。

他的動靜不小，但是燕晉仿佛沒有聽到一般，既不給他行禮，也沒有抬頭正視的意思。

陳端早有預(yù)計，便直接單刀直入，講出了自己的來意。

陳端到底是太子，他手底下也不可能沒有的底牌，用自己的底牌去換一個活路，這已經(jīng)是最明智的選擇了。

“若是這些還不夠……”

卻聽見有人笑了笑，那個所謂的燕將軍，慢悠悠地抬起了頭來。

長發(fā)的燕將軍，實在是漂亮至極，因為氣質(zhì)陰鷙，微微瞇起的丹鳳眼，總會讓人心中生寒，但是總體來說，當(dāng)他笑著的時候，還算是有點兒春風(fēng)拂面的意思的。

然而這樣俊美的青年，落在太子眼里，和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沒有什么不同。

——因為這一次，他沒有戴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