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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散落一地。
沉靜的夜突然間被床上人的動靜打破,陳秋從床上坐了起來。
長發(fā)如水披散,散落在陳秋的身體上。
他抬起手,果不其然看見了手上那血紅的紋路,像是沾了滿手的血。
沒有伴隨著鎮(zhèn)痛一般的頭疼,甚至沒有半分痛苦,陳秋的半張面孔上,妖嬈鮮紅的花紋慢慢顯現(xiàn),只留下了很小的一部分,像是蹁躚的蝴蝶吻在了他的眼角。
只是他的眼神變了,從那種偽裝的刻意溫柔,變成了徹底的冷漠。
他掀起了漂亮的鳳眸,睫毛纖長留下濃影,看向了沉睡中四仰八叉的小姑娘——像只軟乎乎的湯圓。
他聽見心底里有個惡意的聲音說:
你想要瞞她多久?裝成這樣很辛苦吧?要是她知道,你其實和我一樣惡毒,你還留得住她么?
他也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在冷冷道:
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
黑暗中,仿佛有人在他的心底笑了笑,像是冰冷的嘲諷。
他捏緊了自己的手心。
是呀,一個面目可憎,滿心算計的人,小心翼翼地披上了偽裝的殼子,試圖去擁抱他渴望已久的光。
為此,甚至想要把自己變成另外一幅模樣。
*
眼角的紅色紋路,在次日清晨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是手上的紋路還沒有消退,他找了胡太醫(yī)留下的紗布簡單地包扎了一下,遮住了紅色的妖異圖騰。
陳秋仿佛什么時候都沒有發(fā)生一般,照常打開了書本開始抄書。
床上的小毛巾拱了拱,又拱了拱,半天才爬了起來,夢游一般在臉盆里面游了個泳,才算是清醒過來。
睡得很好的小湯圓,渾然沒有發(fā)現(xiàn)陳秋昨天夜里的異常。
倒是看見陳秋被包扎的手,還以為他抄書抄得傷口發(fā)炎了,她飛了過來,嘀嘀咕咕道,
“說了我?guī)湍愠铮隙▊诎l(fā)炎了!”
他下意識地將那紗布邊緣的花紋往袖子里面藏了藏,面不改色道,
“只是纏著紗布不容易弄傷手,不礙事的。”
姜小圓知道自己說不過他,也不非要看他的手心了。
自己郁悶了一會兒,抽了一張紙在他邊上幫他抄了起來,抄完了又眼睛亮晶晶地用爪子戳了戳陳秋,
“你康康,我照著你的字跡寫的,是不是可以幫你抄?”
陳秋低下頭一看:……
不能說的是不美觀,甚至還可以看出來她有在認真模仿。
只是這字跡太有個人特色,一撇一捺都是圓的,而且因為爪子小,只能隔空寫,所以不可避免就會濺上墨點子,看起來很像是什么小貓咪用爪子爬過似的。
陳秋的字跡和她就是兩個極端,一撇一捺都鋒芒畢現(xiàn),就算是故意寫得一般,也是大氣端正,和她圓溜溜的字體,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是毫不干系。
姜小圓有點心虛了,悻悻道,
“你不是要維持文盲人設(shè)么?”
“罰抄要給皇帝過目,如果字跡不工整、有墨點涂改,都算藐視皇帝,如果這樣交上去,會被砍頭的。”
“那等我練好字……你再罰抄我就幫你!”
這只小烏鴉嘴。
他從那一堆厚厚的紙中抽出來了張空白的,思索了片刻,默寫了兩頁《千字文》,放在了她面前,“如果想練字,可以照著這個練。”
陳秋為了照顧圓溜溜的小家伙,特意換了一種筆法——整頁的字跡都十分圓潤,要是照著練一段時間,不說能夠糾正姜小圓那一手狗爬字,至少能夠讓她的字跡美觀很多。
拋去其他,陳秋是個很嚴格的人,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他人。
他喜歡井井有條、紋絲不亂,當年他的伴讀各個謹言慎行,讀書也非常用功,他身邊的人學(xué)風(fēng)都是很端正的,和五皇子那堆狐朋狗友完全不同。
饒是到了如今的田地,他仍然可以堅持五更天就起來背書、一直到深夜的作息,境況再差,饑飽難料的時候,這種對自己嚴格的標準也沒有任何改變。
就算是在原著里,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君,那也是個效率超高的暴君,不然也不能那么殘暴仍然可以穩(wěn)坐皇位。
如果這只小家伙是他的學(xué)生的話,大概就是天天被打手板的料子。
陳秋幾乎是在小姑娘說自己想要練字的時候,就想好了一整套,要怎么給她準備字帖、如何練、又應(yīng)該如何循循漸進地練出風(fēng)骨……
他習(xí)慣將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只是他還沒有和小姑娘提,就見到那只巴掌大的小圓子看見字帖瞬間眼前一亮,把字一收。
陳秋問她做什么,她就眼睛亮晶晶道,“這么好看,我可以拿來收藏。”
以后他當皇帝了,這字肯定很值錢!
陳秋被她的動作弄得微微一愣,腦海里面的計劃被她的話一打岔,就再也提不起這個想法了。
陳秋低頭繼續(xù)抄書,身邊的小姑娘還嘰嘰喳喳地,嬌憨問他能不能多寫幾張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