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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知道為什么,突然間想到了昨夜半夢半醒間,那溫暖的小動物般的觸感。
他緊了緊手心的匕首,反復幾次后,最終還是松了手。
被他誤認為是神的小動物,此時此刻正在他身邊哭——神會哭么?
比起無所不能的神明,他身邊的這只,似乎更像是只法力低微、善良又容易心軟的精怪。
想到那排整齊的牙印……是兔子或者小貓吧。只是少年有些奇怪地想著,她為什么要哭呢?
也是,他身上的傷那般可怕,還是半個廢人……這小妖怪不是見慣刑罰的獄卒,被嚇哭也正常,大概是沒有見過這么這么難看的傷口,沒見識就嚇哭了吧?
他有些嘲諷地想著,卻默默地將自己的身體側過去,試圖不動聲色地藏住那些可怕的傷痕。
只是少年此時才突然間發現,傷口似乎已經被包扎過了,雖然包扎得不怎么好,卻十分細心,草藥氣味縈繞在鼻尖,可見還上過了藥。
他幾乎是在發現這件事的下一秒,就忍不住渾身一僵。
姜小圓哪知道少年已經醒過來了,她只當是人死了,腦子里面一時想著怎么給他收尸,一時想著怎么給他刻個碑……
她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嗝兒,不知怎么回事,想到昨天少年半夢半醒地時候還為她擋風來著,她就忍不住悲從中來,剛剛扁扁嘴又想要哭——
黑暗中,那一把輕柔磁性得幾乎讓人沉溺其中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病中的沙啞,“別哭了。”
這聲音非常有辨識性,姜小圓怎么也不可能聽錯,她的哭聲戛然而止,一個沒坐穩就從床上栽了下去。
姜小圓飄起來之后,第一反應就是詐尸了,好一會兒理智回歸,才發現自己鬧了個烏龍——涼了是因為退燒了,不是死了。
少年有些艱難地坐了起來。
只可惜他燒了兩天,渾身乏力,幾乎是才坐起來,又重重地跌了回去。重復好幾次后,長發垂下來、面色蒼白的少年才終于緩緩坐直了身子,靠坐在了墻壁上。
此時天邊已經隱約泛出了魚肚白,半明半暗的光照在少年俊秀異常的面容上,讓人看不清神色。
偏殿屋頂不再漏水,漏風的窗戶被七拼八湊地修補好,外面寒風凜冽,這間破舊的房間卻仍然溫暖。
她看起來不像是傳說中的妖怪那樣,給予他幫助的小動物似乎很窘迫,仿佛是好不容易七拼八湊地弄好了這些……恐怕變出一間華屋美室,也沒有這種妥帖的用心戳人。
許是很久沒有被這么妥帖地對待了,少年垂下了眸子。
那只躲起來的小動物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然而他無比篤定對方就在這里。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是有些貪戀這種感覺的。
像是一條陰溝里的毒蛇,它偶爾也會眷戀著反射出來的陽光,雖然它很清楚那不過是虛幻的影子。
他想,雖不知為何跟著他,又為什么要幫他,但如果確定了他再也沒翻身的可能,只要不是太蠢都知道在他這里無利可圖,大概就會早早抽身走掉;又或許她很快找到了更好的選擇,很快就選擇背叛。
人是如此,鬼神就不是如此了么?
可他此刻不得不承認,他的心上就像是被螞蟻輕輕地咬了一口。可是想到這種麻癢的感覺,很快就會被失望取代,少年的眸子就暗了下去。
他給她找好了理由,卻饒有興致地盤算著:如果她及時離開,他就會殺了她。
第8章 送命題
一直等到少年的咳嗽聲小下去,偏殿恢復了寂靜,桌子上的茶杯下,突然伸出來了兩只白白嫩嫩的小腳丫子,活像是茶杯長腳了一般,悄咪咪地朝離少年最遠的桌子角落移動。
確認了少年沒有動靜之后,她一把掀開了茶杯,露出了一雙鬼鬼祟祟的圓眼睛。
發現危機解除后,她抹了一把頭上的虛汗,趕緊爬回了玉佩里。
還好人小,不然就被發現了。
就算是姜小圓比較遲鈍,這段時間也足夠讓她摸清楚對方的脾性了,小可憐并沒有表面看起來無害,畢竟是未來暴君,是個人狠話不多的小可憐。
她現在壓根沒有啥自保能力,也沒有和小可憐建立起來堅實的革命友誼,要是小可憐警惕性過頭,以為她是壞人就完犢子了。
當然了,還有一個原因。作為肩負著引導暴君走向真善美的任務者,她現在以絕世矮人的樣子出現在他面前合適嘛!
圓圓對著玉佩里的反光看了半宿——反光里三頭身的家伙眼睛圓圓的,臉蛋圓圓的,腦袋上還扎了倆小揪揪,因為之前哭過,臉蛋還紅撲撲的像個小蘋果。
她唉聲嘆氣,整只小圓子都仿佛失去了靈魂,軟趴趴地在玉佩里嘆息。
說是小圓子,確實沒有冤枉她。
包子臉,三頭身,腦袋上還扎了兩個圓鼓鼓的發髻,垂頭喪氣的大眼睛也是圓溜溜的,整只都仿佛是湯圓成精,讓人很難把她和玉佩聯系起來。
她到底像不像是能讓少年改邪歸正的人生導師,姜小圓自己內心還是有點兒數的,非要昧著良心騙人,她也沒有那個硬件條件。
可是偏偏任務壓在她的腦袋上,姜小圓總結了一下目前的情況,為自己的處境找到了一個絕佳的解決方法——她暫時躲在玉佩里面不出來,讓少年漸漸信任她,還可以不露面,營造一種絕世高人的氣氛。
姜小圓很擔心少年發現她的存在之后的態度,誰成想,少年并沒有如同她想象中那樣對她的存在窮追不舍。
第二天,少年仿佛一切沒有發生一般,態度十分自然。只是,似乎少年放下了戒備心,她放在一邊的面包和粥,少年也不再像之前那樣警惕,接受了她的好意。
圓圓的心情就像是喂了一只很兇的小黑貓許久,發現小黑貓終于肯吃她的罐頭了一樣,很是開心。
高燒退下去之后,少年的精神好了一些,只不過病情雖然沒有再加重,卻也不停地折磨著少年。
他現在還下不了床,那樣嚴重的杖傷,就算是擱在身強體壯的太監身上,也要十天半個月才能下床,更不用說少年上次被罰跪還傷了腿。
因為背后的傷痕的牽扯,他許多的事情做起來就非常艱難。
只是拿一個茶杯,少年就要調動全部的力氣,但是因為起身的時候雙腿無力,差一點就要摔了下來,但無形的力量扶住了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