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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找什么?”蘇朔冷淡的聲音傳過來。
冬溫身子霎時僵住,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逆流至她的腦門,讓她一時間想不出任何的托辭。
“除夕那晚,你聽到我和沙婆婆的話了?!?
見蘇朔神情篤定,冬溫便破罐子破摔地點了下頭:“是,那天我弄丟了絡子,出來找的時候確實聽到了你們的對話。我回去后想破了頭也想不明白,這件事到底是你吩咐下去的還是郎君吩咐下去的?——為何,你讓沙婆婆在我們夫人身上種情蠱?!”
蘇朔道:“我何時讓沙婆婆給她下情蠱?”
“事到如今你竟還不承認,那天晚上我分明聽到了你和沙婆婆說了這些!”冬溫怒道,“若非我的家人被你們□□,哪怕我被拉下去活活打死,我也會讓夫人知道詳情!”
“你的聲音可以再大些,把夫人吵醒!”
冬溫駁斥:“哪次夫人被施以祝由術后,都是雷打不動得睡不醒!”
沙婆婆的技術,蘇朔還是信得過的。蘇朔也就不再擔心二人的談話是否會被她聽見,看著齜牙咧嘴的冬溫,帶了幾分妥協地:“我確實動過在夫人身上下情蠱的念頭,不過被沙婆婆制止了?!f有種不傷身的法子,就像那天她解開夫人父母心結一般,讓夫人重新依戀上郎君?!?
冬溫不可置信:“這是郎君的主意?”
當然不是。
蘇朔怕她知道這個主意出自他后,指不定要去郎君面前壞他的事兒。他心一橫:“確實是郎君下的指令,所以這件事你便不要多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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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帳曼影婆娑,外面此起彼伏的叫嚷聲傳入屋內。
不知何時,里面的人兒已睜開了雙目。
然而眼皮似有千斤頂壓著,很快她又沉沉睡去。
第46章
江晚寧這一覺睡得極沉, 隱約還夢見了別的什么。
沙婆婆在垂暮時分對她說的話,化作一個個光怪陸離的夢境抵臨江晚寧的身邊。
“世道殘酷,對女人更甚如此。幸好小女郎有夫家依靠, 否則像您這般貌美女郎一個人獨居, 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心生覬覦。大晉民風開化,誰知會不會有哪個歹徒尾隨入您家門, 誰知道會不會有什么醉漢夜翻墻院?……老嫗早年遭遇過饑災,不妨和女郎細講……”
隨著夢境加深,江晚寧的呼吸愈發紊亂。
她的臉上包裹著油膩膩的頭巾,穿著粗糙的麻布衣裳站在尸骸遍野的平原。這是大晉最不安生的一年, 連連戰亂下又發生了最嚴重的災荒, 肉販竟將人肉作牛肉售賣,甚至在旁邊支了個攤子供食客們烹炸煎煮。食不果腹下路人競食、親人競食、食人者為人食!
她怔怔地站在路邊,因為驚嚇不能挪動半分腳步。而那些餓得眼球暴凸、眼白發黃的人轉頭看見了她, 神色興奮地搖晃走來……在那些人即將碰到她時,夢境再次一轉。她一個人獨居在巷里, 半夜時分有人重推她的房門;她在街邊行走, 被當地豪紳強壓去做小妾。
“嗚嗚、嗚……”夢里夢外的江晚寧都在小聲地嗚咽。
她心上慢慢涌上一個想法。
倘若、倘若他在她的身邊就好了。
江晚寧意識迷迷瞪瞪、半夢半醒。
她感受到前額被汗水濡濕的烏發被人用手撥開, 恍覺一個很小心很輕柔的親吻落在了淚津津的眉眼。緊接著, 她的耳邊響起一聲飽含憂慮的聲音:“腓腓、腓腓?”
江晚寧從夢魘中驚醒, 看見了眼前之人。
她哭聲一止, 想也不想地一頭扎進對方的懷里。
江愁予向來郁郁寡歡的臉上流露出震驚之色。
然而正當他要反手回擁她時, 意識回籠的江晚寧已從他懷里抽身離開。
郎君身上溫淡的冷松香驅逐了夢境中一個個可怖的嘴臉, 而來來自他身上切切實實的體溫不由得讓她想起了冬溫和蘇朔的對話。怪不得今日沙婆婆來治療她睡眠時說了那一番奇怪的話,怪不得一向穩重的冬溫會一反常態地制造出噪音來干擾沙婆婆的行為。
原來他授意了沙婆婆對自己這么做的。
給她制造一個個可怕的幻境, 告知她這人世是如何丑惡, 并且除了他她在這世上無依無靠, 讓她在日夜的擔心受怕下潛移默化地愛戀上他、依賴上他,就像她剛剛驚悸之下抱住他那樣。是這樣嗎?
他又是從什么時候□□冬溫的親人的?
是最近的兩日,還是自楚國公府開始?
他做的種種,江晚寧意外,又并不意外。
畢竟他是這樣一個病入膏肓的瘋子。
她早該知道了。
他不知她心中的想法,問:“又魘著了?”
江晚寧低垂睫目:“尋常的夢魘罷了?!?
見她不愿再多說,江愁予便不強迫她去回想夢見之物。那個來自江晚寧軟軟綿綿的懷抱將他空蕩的懷抱填充得心滿意足,他心情頗好地親親她別開的冷臉:“我給腓腓備了一禮,腓腓何妨猜猜是何物?”
江晚寧半支身子,要下床去:“猜不著?!?
江愁予跟著起來,動作自然地躬身為她著上綾襪、翹頭履。
見她別別扭扭地擰著臉蛋,江愁予剔出一指刮了刮:“關于你娘親的?!?
江晚寧“唰”一下抬眼,雙目瑩瑩亮。
“腓腓應當知曉的,我為你爹爹撰寫的那本人物傳記上有提及過腓腓的娘親。你娘親雖是商戶家的女兒,在音律上卻頗有天賦,她甚至化名為京畿許多的歌伎譜過曲子。只不過楚國公的原因,那些曲譜隨著你爹爹娘親的一道隱沒了。”江愁予勾唇,“不過我打聽到一名宮廷樂師收藏了一本,已經從她手中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