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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寧搖著頭說自己不會,又承諾明兒個過去探望他。
等江愁予走后,她恍如劫后余生一般地迅速關了窗牖。她全身上下都緊緊地包裹在被子里,因那個瘋子的種種行為而戰栗不止。
這一晚她不曾合攏閉眼,目中淚水如正月寒酥撲簌簌地落下。倘若今兒個冬溫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闖進房間,她如何說得清里面的道理。而他今夜來過一回,焉知之后還會不會過來?
她攥緊手心,覺得不能坐以待斃下去了。
——
次日,江晚寧出門去找江少軒。
去的路上,江晚寧再三問了冬溫幾遍。
“你昨晚當真不曾聽到什么聲音?”
冬溫搖頭道:“姑娘最近似乎頗有心事,夜里睡覺時常常發出些許囈語。奴婢偶爾聽到過幾聲,但見姑娘過了一會兒便會安定下了,便沒把此事放在心上。姑娘問奴婢這個做什么?”
“沒什么事情,我不過是隨口問問。”隨后轉過頭,看著進內里通報消息,很快折回的小廝。
小廝抹了一把額上虛汗,訕訕地道:“奴才已把話如實稟明了二郎。只是二郎說是最近府里的侍衛一直都緊缺著,恐怕掉不出多少人手去姑娘那兒。”
二哥哥推脫此事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畢竟她是府上的累贅,在吃穿用度上不薄待她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更遑論她之于二哥哥并不能帶來切實的好處。江晚寧柔聲和小廝到了謝,轉而去了碎云軒。
江羨之見了她,問她怎么了。
“不知怎的,我總覺得夜間有人盯著我一般。”
江羨之見她眼眸顫顫著,多半是受了刺激和驚嚇。他既沒點頭也沒一口答應,只私下里讓冬溫來了一趟,問冬溫出了什么事情。
“姑娘這兩日夜里常常驚悸著,估摸著夜里夢魘有十多次了。她常常和奴婢說她院子附近藏著許多人,她夜里睡覺的時有許多人盯她。”冬溫補充道,“不過奴婢一直在外頭守著,一個人影都不曾見到了。奴婢覺得或許是姑娘婚期漸至,夜里才睡不好。二郎,可姑娘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呀。”
府里守衛森嚴,怎么會有人藏匿在暗中打她的主意。即便有不干凈的人混進來了,多半是去成年郎君的書房里竊取重要的物件兒,怎會冒著這般大的風險而為了去見她。
江羨之又不掌實權,手下沒什么侍衛。
然而他轉念想到江晚寧紅腫的眼皮,到底是心疼的。遂調在當天調了自己院子里的幾個雜役過去,一到夜里便秉燈逡巡,將那院子照的明耀如白晝。
瑤光院的主子便再沒魘過了。
作者有話說:
小修
第29章
六月初下了場雨。
瑕玉軒褊狹的院子偶爾被微風拂起一陣陣腥土氣味, 很快便又被墻角清爽的薄荷氣味沖散。安白照例和往常的雨日里一樣,身上穿戴著斗篷斗笠,攀在屋脊上修補粼粼的灰瓦。
在他將屋頂修葺好后, 端藥進了屋。
年輕郎君冥然靠于窗邊, 支頤小憩。
他這段日子身子時好時壞,有時候夜不能寐有時候能昏昏沉沉睡至第二日的深夜。然而他自始自終都坐于窗邊, 等江晚寧過來兌現那晚的承諾。在他苦苦地捱了三日無果后,他終于下決心再一次潛入她的閨房。
安白在這時才敢對他說實話了,說姑娘在瑤光院的附近添了數十名的小廝,一到晚上便會擎著火把在四周打轉。她似乎……似乎是在防著您吶。
江愁予才恍惚地反應過來, 那晚她的溫聲細語不過是為了擺脫他而撒下的彌天大謊。
安白本以為此事會讓他病得愈發厲害, 還猶猶豫豫地提出過讓府邸里的暗衛將那十幾個人解決了,這樣便可方便了他過去。
誰知道郎君卻拒絕了他。
他似乎一下子變得鎮定起來,不像從前那般溫熱不退、神志不清;也不像最近一段時間陰晴不定、灌不進藥。他仿佛是被江晚寧的這一舉動刺激得鎮定了, 甚至還耐心地和安白解釋了最近一段日子端王盯人盯得緊,若是府里出現了大規模的死亡, 必會惹人起疑心。
安白以為他想通了, 本來松了一口氣, 哪料想他于政務上卻拼命起來, 恨不得把接下來半年的事務提早完成。于是砂鍋里專門用于治療溫熱的藥方子替換成了進補身子的。
瓷器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江愁予睜開狹長雙目, 將藥汁一飲而盡。
他又做夢了。
夢中一幀幀掠過的浮影, 無一不是她從前笑語嫣然的樣子。
他最近正苦于搜羅端王刺圣的證據, 心緒浮躁下不過閉了閉眼睛, 腦海中一下子便蹦跳出她的影子了。夢里的她站在閨房窗邊,呢喃細語的, 執著他的手讓他不要輕易地來女兒家的房間, 若有事便寫信給他, 她會仔細看的。
江愁予揉揉酸脹的眉心,唇邊吐出輕哂。
門外窸窣一響,蘇朔從外提了人進來。
冬溫跪在地上,像往常那般跪在地上向江愁予匯報江晚寧日常的情況:“姑娘最近都沒怎么和杜二郎出去,已著手在繡嫁衣了……奴婢勸說她現在還早著,她卻堅持說不早了……對了,姑娘八月十五及笄,郎君千萬可別忘了。”
江愁予似笑非笑:“怎么,她邀我去?”
冬溫霎時口舌打結,木然不能言。
一般來言,較為親昵或有聲望的男性長輩是可以作為男賓出席女兒家的及笄宴的,然而郎君在府上的處境并不如何。他最近和姑娘鬧了矛盾,姑娘必不會邀她,可二姑娘那兒可就吃不準了。
“這、這……”
江愁予揮揮手,讓蘇朔把人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