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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昭此人,實在有如斯文。”江羨之是京畿出了名的富家紈绔,怎會不知當下人們津津樂道的一件軼事,“他義姐臨終前將膝下孤女托付給他,他卻打上了這名外甥女的主意。那沈氏女還在先夫守孝吶,如今出了這般丑事……四郎,你少跟這種人打交道。”
江愁予似乎茫然:“為何?”
“他與自己的外甥女關系不倫,干的是天誅地滅的勾當。就拿咱們江氏族譜上的規矩,此等做法乃是畜牲行,男女二人當誅。”他懶懶散散地補充道,“你離他遠點,免得被他染了惡行。”
江羨之猛得想起他今日擺宴的目的,借了解手的理由出門,供二人把話說開。
雅間內,一片幽靜。
江羨之落下的一番話,猶如懸頂的棒槌般一下下地將江晚寧的思緒砸得四分五裂。她想到了兄妹的不倫、男女的私相授受,倘若江愁予堅持二人之間有些什么,她即便有八百張嘴也說不清。
霍昭的事,不過是他敲打她的幌子罷了。
江愁予的真正目的,是為了懲她的不乖。
是為了懲罰她違背他的意愿,私下里叮囑三哥哥小心身邊的人這件事。
他是這般陰毒的郎君。
也是這般陰毒的郎君,卻如一瓣翩躚白雪一般泠泠落于布滿霧靄的山水中。使得那些黯淡無光的灰綠,千篇一律的枯古色調因他的抵窗而立煞時變得鮮潤動人起來。
江晚寧別開視線,柔荑在這時被人執起。
“這段日子,妹妹為何不見我?”他溫聲問道。
如此光風霽月、如此溫文爾雅。
他和從前那個值得依賴的兄長一般,仿佛在她迷惘失意的時候依舊給予她寬慰。若非江晚寧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她都要被他無害的模樣欺騙了。他就如一株潔白無瑕的花苞般,里面裹滿了密密麻麻的蟲卵,輕輕一捏,里面涌出爛膿惡臭的稠汁。
然而她無法與他撕破臉面。
她隱晦地告知三哥哥,讓三哥哥小心身邊的人,他得了消息后姑且這番模樣。倘若二人當真撕破了臉面,他不知會以何種瘋態毀掉了她。
江晚寧任他握著手,道:“忙。”
他追問:“忙什么?”
“我的婚期近了,待在屋里練繡活兒。”
江愁予“哦”了一聲,長睫輕輕地扇動。
過了好半晌,他又像是乞憐一般地低聲訴道:“我這段日子都一直病著……時好時壞的,渾身上下沒什么力氣……夜間還會偏頭疼,即便臥著你做的安神枕也難入夢,偶爾會從夢中驚魘。安白都說你不常來了,妹妹什么時候來看看我?”
他身子不好,多半時候會無病呻|吟。
從前江晚寧憐惜他身子孱弱,每一回都會溫聲細語地哄他。過往種種如一面照妖鏡一般顯出面前郎君的惺惺作態。
江晚寧抑住翻江倒海的煩躁,隨口搪塞了過去。
“等改日罷。”
——
江晚寧對江愁予的搪塞,不過是為了擺脫他糾纏的緩兵之計罷了。事實上,在她回到瑤光院之后便將自己說的話拋之腦后了。
她如往常一般待在房間里繡嫁衣,有時候被夏姨娘帶出去和杜家二郎接觸。杜二郎是個羞澀易靦腆的郎君,他溫和有度的舉止漸漸地消除了江晚寧對男女之事的恐懼。
她腰上江愁予贈予的玉佩被換下了,系上了心儀郎君所贈的。
她自始自終不曾想過自己的一句話讓瑕玉軒那個病入膏肓的郎君空等了十幾日;也沒想過那個郎君會捱著高熱挺了十幾日,盼著她過來喂他梅子糖。
她更不會想到那個被憂愁燃燒得痛苦的郎君,會做出夜闖香閨的事情。
作者有話說:
一更,第二更可能要寫到零點以后了
ps:男主病嬌+強取豪奪屬性,以后會越來越瘋
第28章
夜晚圓月懸天, 江晚寧臥在榻里酣眠。
她的閨房闊朗,室內室外被紫檀雕漆琉璃屏風隔斷。當地立著紅漆戧金六足書案,上頭壘著幾本書畫名帖, 她的筆墨受過江府四郎指點, 上邊的字跡書卷氣味濃,又不失她本身的自然清雅。
繞過屏風, 抵于內室。
她素來不缺什么,想來里面陳設的玩器兒如雪洞一般一應俱全。正中央的銅刻花璃紋香爐裊裊落于奇草仙藤上,裊裊騰起的甜香味如一條長長的手臂,不時心癢地撩開薄如蟬翼的漣珠帳, 貪看一眼臥于榻上的女兒家。
她睡意正濃, 俯趴于碧云錦被上。
一條冷冷的白臂露出被褥外,親密地貼在薄汗涔涔的頸窩。細膩勻稱的骨肉,似青銅細口里淌出的馨香牛乳。倘若今夜月色不那般雪亮便好了, 興許榻里的她會睡得愈加安穩。
碩大圓月如一頭巨獸一般匍匐在低矮的屋脊,浸侵入屋的光束傾斜在金屬器物上, 折射出的亮光在屋里亂晃。這似乎驚擾到了她, 她驀地抻臂在榻上, 胡亂揮動的手臂像是要驅趕身上緊緊黏連的視線。
一連好幾個晚上都這樣了。
冬溫愣愣地站在側屋值夜, 心驚膽戰地聽著屋子里的動靜。
不斷掙扎的指尖深深嵌入柔滑的綢緞, 如貍奴的利爪般將被褥撕扯出凌亂的痕跡、刺耳的聲響。自從那人半夜潛入姑娘的房間后, 姑娘時而便會夢魘, 但礙于睡得沉而醒不來。
冬溫聽著今夜的響聲, 恐怕今夜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