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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地荒唐、潦倒、癲狂。
甚至連江晚寧離開時,都渾然不覺。
夜色很濃,晚霜打濕了江晚寧的衣裙。江晚寧甚至還沒來得及向他詢問今兒個所知道的一切,便失魂落魄地逃出了那座低壓壓的小院落。
她四肢健全、沒受過任何打罵。
她卻在路上橫沖直撞,像遭遇了一場罹難般。
“姑娘小心!”有人這般慌張地喊道。
若不是這人的喊聲,江晚寧便要被路邊的石子絆倒了。
江晚寧怔怔抬起眼:“……崔密?”
崔密也沒想到碰見江晚寧,她還是這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他道:“鎮國公家的世子知道三郎喜歡豢養鳥兒,便送了一只名貴夜鶯過來……姑娘走路還是小心一些罷,待會兒摔跤了也不好。”
江晚寧點點頭,邁開步子就要走。
身后崔密猛得拍了一下腦門。
“如今瞧著這只夜鶯,奴才可算把忘了許久的事情給想起來了!”崔密伸手指了指籠子里的夜鶯,說道,“之前姑娘不是往奴才這兒送過一只夜鶯,讓奴才給它診傷不是么!姑娘當初告訴奴才,那只夜鶯是夜里摔到窗上才折斷了翅膀的,不過奴才瞧著不像,倒像是被人折斷了的。”
江晚寧愣住,而后深深呼出一口氣。
“此事,你當初為何不早些和我說?”
“那天三郎君正好帶著姑娘和四郎出去玩兒呢,奴才便把事情往后放了放,誰想到這就這么給忘了。當初想把事情上報給三郎,以為是姑娘身邊有個狠毒心腸的人做的……不過到了現在姑娘依舊無虞,想來是奴才多想了,或者是奴才當初誤診了也說不準。”
話落,空氣一滯。
崔密以為自個兒說錯了話,便沒吭聲了。
“姑娘,可是奴才說錯了什么?”
“沒有。”過了許久,江晚寧道。
“多謝你告訴我。”
一下子負載過多的信息量讓江晚寧的大腦一陣陣地產生刺疼。她垮著雙肩,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晚風一點一點地抽離了,一回院里,便連被褥也不及蓋,就這么昏沉沉地昏厥了過去。
隔天,涼夏見怎么叫她都叫不起來。
手一摸,竟然是發熱了。
江晚寧睡了一天一夜,模糊的意識才有點兒回籠。
她塌著柔軟的雙肩,被涼夏一勺一勺地喂藥。涼夏眼見著她的病一日日地轉好了,便一邊喂著藥,一邊顯得松快地和身邊整理床褥的婢女閑聊。
“怪哉怪哉。”
“涼夏姐姐怪些什么?”
“我眼瞅著這個夏天是有些邪祟的。明明這個節氣是最不容易得病的時候,怎么咱們姑娘這兒病了一個,瑕玉軒又病了一個?”
婢女吃驚:“四郎君也病啦——”
“臥床好幾日了,聽說比咱姑娘還嚴重。”
“他生病也是常事……咱們姑娘生病不會是因為他帶的罷?”
“別瞎說!”涼夏斥道。
涼夏知道姑娘最維護那位郎君,要是聽到了旁人這么誹謗郎君,可不得跳起來給那人一頓暴打么。可涼夏眼瞅著姑娘軟塌塌地滑到了被褥里,從始至終地閉著眼睛,沒給那位四公子說一句好話。
想來是高寒厲害,讓姑娘都沒精神氣了。
涼夏拾掇拾掇藥碗,不在意地出去了。
到第三日的時候,江晚寧依舊躺在被里。
她原本是能下床走動了的,夏姨娘勸她去病如抽絲,便讓涼夏冬溫二人強壓著她、把她錮在床榻上錮了兩日。
江晚寧用了午膳,便又昏昏噩噩地睡了。
然而沒過多久,她便被周圍動靜鬧醒了。
大抵又是涼夏催促她喝藥。
江晚寧困頓地閉眼著眼,小口小口喝藥。
涼夏今兒個可要比往日溫柔多了,喂一口藥便讓她含一含蜜餞,那到嘴的藥汁變得不那么得苦澀了。江晚寧揪緊的眉頭緩緩地松開,有些受用地享受著涼夏體貼的伺候。
周圍仿佛有幾聲竊竊的笑。
涼夏看著她迷迷瞪瞪的樣子,掩笑湊近。
“姑娘快睜開眼看看,是誰來啦——”
江晚寧恍惚睜開雙目,看見眼前端著瓷碗的修長的手,那夜荒唐又頹靡的畫面再一次在江晚寧的眼前浮現。
她倉皇地退了退,躲開了伸過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