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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文》曰:“冠,弁冕之總名也?!?
男子的及冠之禮尤其重要,理當由國公爺主持,再邀三位貴賓為行冠男子加冠三次,這便意味著那人擁有了治人、為國效力、參加祭祀的權力。
行冠禮之后,需得貴賓向冠者宣讀祝賀之辭,再由年長之人、德高望重之人賜一與俊士德行相當的表字。
江晚寧參加過別的哥哥的及冠禮,那時候的國公爺會焚香沐浴,親自出席為那位哥哥慶賀生辰,在旁人傾羨的目光中為他冠以表字。
然四哥哥的院里沒有張燈結彩的熱鬧,沒有絡繹不絕的賓客,只有滿滿一堆將人湮沒了的文書,壓彎背脊的疲憊以及長此以往死守的冷清。兩廂一對比,江晚寧便深深地感到不忿起來。
江愁予看出她這一瞬的煩躁。
他下意識地蹙眉:“妹妹怎的了?”
或許是光線過分地晦暗,或許是晚霜打濕了她心中的幾分愁緒。江晚寧不知怎么的覺他眼中含著幾分濕漉漉的潮氣,像路邊被雨澆濕的狗狗一樣可憐。
江晚寧深吸一口氣。
不生氣,不可以同那幫人生氣。
爹爹不給他起表字,她起。
“今兒個是四哥哥的及冠之日,四哥哥合該有個表字了。方才晚寧瞧著四哥哥,便想著有二字是極其適合你的。”她揪住他的衣袖,細聲軟調的,“我知道此事由我一個晚輩來做是極荒謬的。但我是小孩子,說的話不作數嘛?!?
她眨巴眼睛:“四哥哥準我不恭敬嘛。”
她是慣會撒嬌的。
江愁予的胸膛里傳出幾聲悶笑。
熟悉他的人知道這才是他真心實意的笑。
“四哥哥竟有這般大的臉面讓妹妹給我起表字?!彼q絨的腦袋,多半是無奈地輕聲慢哄著,“妹妹不如說來聽聽?”
“書里面有個妹妹的眉尖若蹙,他的表哥哥因而為她贈了個表字,就叫顰顰。”江晚寧抬起手腕,蘸了朱砂往他的眉心戳去,“四哥哥常蹙眉尖,晚寧覺著用在四哥哥身上也合宜?!?
她吃吃地笑一聲:“今后晚寧不叫你四哥哥了,只管叫你顰顰哥哥了。”
燭火招搖,江愁予眉目如春光流泄。
他低聲說那字適于女兒家,央她再換個。
江晚寧晃蕩著腳,歪頭想了想。
“那四哥哥就叫去疾罷?!彼龘Q了一副嚴肅的表情,一板一眼地道,“我要我的四哥哥往后再無疾病纏身,一輩子健康安寧地順遂下去。往日我過生日都會在空地上放孔明燈的。今兒個來不及了,等明兒個我讓安白在院子里放一盞,四哥哥不許對著許愿了,今兒個我已經替四哥哥許過了。”
她的愿望,是要四哥哥永遠好好的。
——
三日后,江羨之邀江愁予小宴。
“我今兒個才從晚寧那兒知道三日前是你生辰。及冠之禮按理說是要大辦的。”江羨之緊緊皺著眉,似乎對此事有些顧忌,“是我這個做兄長的不周到了。四郎應當未有表字罷。不如我賜你——”
江愁予起身,對他深作一揖。
“多謝兄長,不過去疾已有表字了?!?
“去疾去疾。”江羨之喃喃數聲,不禁拊掌大嘆,“想不到四郎先生已為四郎取過表字了,倒是顯得我唐突了。四郎乃是多病之身,想來是格外受先生疼愛,才賜了這么個寓意極好的字。”
江愁予亦跟著笑。
“是。她向來疼我愛我。”
江羨之又細問他樞密院中事項,他一一作答。
江羨之又說起江二郎宴會上的岔子。
“……你說怎會出這樣的亂子,想不到我疼了數年的妹妹竟另有其人。雖然昨兒個國公爺表了態,晚寧依舊是府里大小姐,新月是府里的二小姐。然而新月在外過慣了苦日子,怎么能不叫我多偏愛她些?!苯w之道,“晚寧與我們實非血緣兄妹,我曉得你與她關系好,終究是避諱些?!?
江愁予笑了笑,并未作答。
“今兒個午后我和二郎帶新月出去逛逛,你可愿同去?新月向我問過你好幾聲了,我總不好一口氣拂了她?!?
江愁予剛要開口,止不住地冒出一串咳。
“罷了罷了,我見你身子也不好。”江羨之也知道二郎不喜四郎,二人碰面著實尷尬,便想著算了?!巴蔚臋C會多著呢,等你身子痊愈了也不急?!?
江羨之見他面色不佳,拾箸悶頭用膳。
酒酣肚飽后,江羨之與江愁予辭別。
醉仙樓下停靠著數量馬車。
江少軒胯坐于紅棕色馬匹上,沉目看了眼逐漸走進的江羨之。對于這個弟弟他素來是看不起的,只不過他不善于和女眷打交道,便遣了江羨之跟來和新月說話。
“昭懷長公主怎得來了?”江羨之的目光瞥過身后。
赤紅的厭翟車惹得過路行人紛紛避讓。前有一批裝飾華麗的宮女引路,共有十二人抬起車檐。便是連棗紅色大馬上配有面罩,胸結彩帶鈴鐺,走動金鈴震響,隔道街都能聽見。
“她與新月交好,想著一道游玩?!?
江羨之不喜昭懷,然新月喜歡又無辦法。
他無奈地翻上另一匹大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