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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懷美目一乜,想駁她若是和四郎君不相熟,又怎會同乘游湖。轉念一想,那日她手下侍衛調查的結果確實是江府三郎做東,許是江晚寧黏人,江羨之被纏得沒法子了才帶的她。
江府四公子不得楚國公寵愛這件事人盡皆知。現下得知四公子處境遠比想象中凄涼,昭懷心中半是憐半是愛,恨不得早些將他充入公主府中。
既然從江晚寧這兒問不出什么,索性趁早了打發了她。昭懷借著頭疼的緣由,道:“日曬久了頭疼,本宮先回去躺躺。晚寧妹妹今兒個就先回罷,有空也來本宮這兒坐坐。”
江晚寧溫順地點點頭,隨侍女出了府。
“嚇死我了!”一入馬車,江晚寧便撲到了涼夏懷里撒嬌,“長公主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瞧,眼睛睜得那么大,我還以為她看出來我扯謊了呢!”
昭懷長公主的名聲狼藉,江晚寧一點兒也不想四哥哥和她沾上關系。而且她也不愿意和昭懷有所來往,前些年出席昭懷公主的花朝宴會,她老是目不轉睛地打量著她,讓江晚寧渾身不舒服。
“姑娘不喜,那日后便不與她來往罷了。”
江晚寧認同地點點頭,想起另一件事。
“四哥哥今兒個就去上值了,也不知他那里是什么境況。”江晚寧嘆氣,小巧精致的下巴托在手心,“讓車夫在五芳齋停一停罷,四哥哥愛吃那兒的鳳梨酥。”
她屋里的梅子糖也沒剩下多少了,多半還是四哥哥吃的。四哥哥生病那段日子里不肯吃藥,江晚寧便把自己珍藏的梅子糖送了出去。他自然也是不肯吃糖的,江晚寧便剝了糖紙親自喂他,這才半哄著讓他吃了藥。
江晚寧這般想著,道:“也備些梅子糖。”
他是個體弱的郎君,吃不準哪日又會病一場。
——
江晚寧容貌愈盛,下車時特意帶了帷帽。
落日的余暉淡淡籠罩著街頭鱗次櫛比的商鋪。往日只能在車窗里聽見的商販吆喝、推運車輪的路人一下子變得觸手可及起來。江晚寧別目,見五芳齋前支了個攤子,邊上坐著個算命老先生。
涼夏在一邊輕輕“咦”了聲。
“奴婢前兩日過來,都不曾見過他呢。”涼夏看著算命鋪子前挨挨擠擠的人群,頗是老成地搖搖頭,“這活兒不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嘛,奴婢去支個攤子也會說。這年頭竟然還會有人信。”
涼夏聲音不大,足夠讓附近人聽見了。那幾人的眼神涼颼颼的,凍得涼夏縮了縮脖子。
“這位老先生可不一樣。”有個慈眉善目的婦人回過頭,好心提醒道,“聽說老先生是鬼谷子的在世弟子,不僅能預測命運的禍福吉兇,于相面之術更是高超呢。就在前幾日——”
人群中兀然一聲激動叫聲:“先生!”
一個書生鬢發盡散,沖進攤子一把握住了老先生的手。他像是在極力抑制住胸膛里的哭腔,“若不是得了老先生幫助,后生怎會尋到親生母親,在她膝下盡孝呢!”
“諸位!”書生面色漲紅,語無倫次地交代著事情的始末,“后生的容貌自幼便被左右鄰舍議論著,說是不像家中父母……昨日后生與一老嫗擦身而過,被老先生說我們二人的骨相相似,一番滴血驗親后,果真發現那老嫗乃后生生母……更可笑的是,后生的住宅離生母不過兩條街,若非先生提點,我們二人恐怕見面千萬次也不會認出對方……”
人們看著痛哭流涕的書生,一時唏噓。
涼夏頓時改了口風:“老先生果真有兩把刷子。姑娘我們不如也去瞧瞧……”
涼夏回過頭,發現姑娘怔怔地發愣。
“姑娘、姑娘。”
江晚寧回過神:“我們去買糕點罷。”
見江晚寧不感興趣,涼夏也就沒有再提。
二人攜手進了五芳齋,在滿目琳瑯的飴糖和糕點里挑選。涼夏低聲詢問江晚寧屬意哪一種,江晚寧心不在焉地隨手指了兩種。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心里面像是裝了兩只小兔子,撲通撲通地將她撞得心口發疼。
她隱隱約約地記得,小時候兩個老婆子就議論過她既長得不像國公爺也不像生母。她為了這事還跑去問過夏姨娘,不過后來再也沒見過那兩個老婆子了。
她也問過生母是什么樣子,但夏姨娘總是支支吾吾的。
她有些失落。
明明哥哥弟弟們都能瞧得出長相似誰的。
身邊涼夏忽而“哎喲”一聲。
江晚寧抬起腦袋,見那個書生攙著一個跛腳老嫗走了進來,道:“若非是那位老先生,恐怕孩兒這輩子都難和老母相認。那位老先生不收銀錢,不如就買些糕點贈他罷。”
老嫗老淚縱橫地點點頭。
五芳齋的雜役也是個好事的,一邊包扎著梅子糖一邊問道,“那位老先生真有這么神?我瞧著你們二人皮面上只有兩分像,這是怎么看出來的?”
“老先生看的可是骨相。老先生說世間長相相似的人可多了,然而父母給的骨相卻是全然不同的。”書生笑笑,“我原本也是不信相命之術的,幸而身上有處胎記,又與我老母滴血驗了親緣,才信了老先生的神機。”
江晚寧在一旁默默地聽著。
想,我身上也有處胎記。
雜役已將糕點飴糖裹好。江晚寧知道不好再逗留了,心事重重地走出了五芳齋。她下意識地往攤子上瞧了眼,見老先生已收了攤子。
外邊起風了,拂開薄如蟬翼的帷紗。美人嬌靨不過掀開冰山一角,便引得過路行人競相駐足。江晚寧不喜旁人熱辣視線,只想快些走到馬車。
誰料身后傳來一聲姑娘且慢。
江晚寧一怔。是那個算命先生的聲音。
“老夫冒昧打擾,希望姑娘不要怪罪。”陳典捋了捋髭須,“老夫無意窺見姑娘容顏,覺得姑娘有八分像某某認識的一位故人,她早些年走丟了一個女兒,也是姑娘大小的年紀……”
“你放肆!”涼夏叱道,“你可知我家姑娘是何種身份,竟敢口出狂言!這話若是進了我們老爺的耳朵,即便是十個腦袋也不夠你掉的!”
陳典連忙躬身:“實在抱歉……只是我那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