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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樓伎倌……”明家主君錢真略微思索,擰眉不滿道:“還是太便宜趙里平了。”
“父親,”明瑤嚴肅地看著他,“趙里平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側侍,母親再寵愛他又如何,您才是這后院的主君,莫要失了正室主君的風度,”她嘆了口氣,接著說,“明珰再怎么說也是母親十月懷胎有驚無險生出來的,是明家的叁小姐,若非她被母親交給趙里平撫養,她也是您的女兒,”她頓了頓,“不,她就是您的女兒。”
錢真沉默不語,只是看著窗外。
明瑤對于母親當初的做法真是覺得頭疼,猶如失了智一般,她太偏寵趙里平了,打破了后宅的平衡,也打破了父親心中的平衡。
“您沒必要將對趙里平的怒氣撒到明珰身上,”明瑤再次提醒他,“她是母親的骨血,也是您的女兒,只是寄養在趙里平那里罷了。”
聽到這,錢真幾欲落淚。
對啊,對啊,他的女兒,明明她就該由他來撫養,與姐姐哥哥們一同長大,也會像他們一樣糯糯地喊他爹爹爹爹……一切都是趙里平那賤人的錯!是他迷惑了妻主!竟要與祖制對抗,竟要奪走他的孩子!
他在袖中攥緊了拳頭,狠狠地吐出一口濁氣。
明瑤知道她爹執拗得很,叁兩句話聽不進去,但她深知他對明珰心中尚存憐愛,只是對趙里平的嫉妒和怨恨蒙蔽了他的雙眼,自己有時勸一勸提一提,明珰那丫頭也不至于吃苦頭。她繼續說明珰的事,“莫非您還要什么五大叁粗的人來折騰那丫頭嗎?”
“……”知父莫若女,他還真有這樣想過。
“父親啊,您叫那種人來給明珰破身,母親若是知道了,后果不堪設想!”何況母親肯定是會知道的。明瑤扶了扶額頭,嘆道,“那個花樓的伎倌,他身份卑賤、方過而立,年長明珰十六歲,這些定然會成為趙里平心里的刺,父親還可借此暗諷他出身卑微,教他認清誰才是明家主君。”沒等錢真說什么,她繼續說,“但是呢,那人容貌尚佳,僅僅做個通侍,藏在深院不為人知,母親是不會說什么的。”
錢真點了點頭,“倒是個一舉兩得的好法子。”
明瑤微微一笑。
“那就照你說的辦罷,”錢真站起來走到屏風邊,瞥了一眼他們剛才談論的主角。
顏如冠玉,溫文爾雅。
果真是個霽月清風的男子,站在那里像棵松柏一樣挺拔,即使劍眉低垂、睫羽微斂,仍不減他身上的清貴雅致。若不說他方過而立、出身花樓,還以為是個剛行冠禮的貴公子。
錢真皺了皺眉,冷哼一聲,低賤的伎子慣會這般裝模作樣。
明瑤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笑了笑,她果真沒有看錯人。此人既能給明珰破身,又能讓父親出口惡氣,母親也不會多說什么……當真是一石叁鳥。
她將視線慢慢滑到他身下,被素衣青衫籠罩的神秘之地,她抬手用團扇遮住了自己曖昧的笑容,也不知叁妹受不受得住。
“諸多細節便煩請父親多費心,女兒先告退了。”
待明瑤走后,錢真慢慢走到沉寒面前坐下,看他規規矩矩給自己行了個大禮。
“貴人萬安。”
“嗯,起罷,”錢真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既是娘子看好的人,我也不計較什么了,你可知我們替你贖身是以何為?”
沉寒站起身來,低垂著頭顱,“服侍叁小姐。”
錢真把玩著手腕上紅繩,揉捻著其間的珠玉,高傲地睥睨著他,“叁小姐年方十四,初潮剛過,還是個未經人事的稚女,你服侍她當要……盡心盡力,可否明白?”
“奴明白。”
“明白就好,伺候好了叁小姐,你便算是她的人了,”錢真按賴不住眼中的鄙夷,“不過你得清楚,你這身份和年紀本是沒資格進咱們明家大門的,你更要明白,是誰給了你這翻身的機會。”
“奴明白,”沉寒俯下身,額頭叩地,深深拜服,“奴永遠感恩主君和大小姐。”
錢真冷眼看他卑微的模樣,過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記住你的話。”言罷,他便起身走了。
沉寒聽著遠去的腳步聲,慢慢抬起頭來,挺直了背脊,卻并沒有站起來,只安靜地跪在堂中。
斜陽昏黃的光芒跳躍在扶疏的枝葉間,穿過無盡的空寂,最終駐足在那個寂寞的堂屋門前,將里面那人的影子不斷拉長。
遠遠遙望,就像是誰的靈魂在掙扎著被寸寸撕裂。
但那個背影依舊巋然不動,沒有一絲搖晃。
寂靜,悄無聲息。
沒有一個人來過問,他就像是被人遺忘了一般。
直到夜幕降臨,庭廊點起了燈籠,才終于有人走到他面前,語氣不善地說:“主君命人給你安置了客房,隨我來。”
侍從說完就走,一刻沒等沉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