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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含慎自從走了以后,李煙霄曾經(jīng)派人到他上海的公寓和香港老家找人,卻都石沉大海。原來汪含慎老家的父母在幾年前已經(jīng)雙雙過世,這還是李煙霄第一次得知的新聞。再之后,他忙于一個人要掌管上海的公司和香港的集團,也沒有心力再去找陪伴了他走過8年風雨的好友。
另一方面,章杰大律師也似乎是打算不理會摯友孫子無理的要求,已經(jīng)整整三天沒有接聽這位任性的晚輩打來的電話。這幾天,李煙霄也沒有回何君妮下榻的酒店,他下了班都直接回之前和殷露霜同住的郊區(qū)別墅。
每天進了屋里,他就直直朝向廚房走去,著魔似的將那組粉色藍色的茶具組從櫥柜里拿出來擺好,他既不燒水也不煮茶,就只是呆在原地看著那組穿著清朝服飾的男模樣的小人。他想像那是他自己,孤單地和他本人在屋子里經(jīng)歷時光的流逝。有時候李煙霄會替小人洗個澡,有時候就只是撫摸著小人。
李煙霄記得應(yīng)該還有另一組的,恐怕是被殷露霜帶走了吧,他勉強牽扯了一下嘴角。自己已經(jīng)令人厭惡到連留下個陶瓷茶壺茶杯都不可得的地步了吧?
他可以一站一個鐘頭,什么外在的感官知覺都停頓了,不會感到餓也不會感到渴。直到覺得盡興了,他才上樓梳洗。有時候也會下樓吃著微波后的冷凍食物,可是他食不知味。
現(xiàn)在他讓物業(yè)管理每週補充一次冰箱里的食物,因為他不開伙,所以採買的人都替他準備些方便可以即時的食物,還有些常見的水果。李煙霄特地交代過物業(yè),不要準備需要調(diào)理的蔬菜或者米麵,因為那會讓他想起曾經(jīng)和那名女孩在這棟房子里生活過的回憶。
李煙霄從不踏入殷露霜曾住過的二樓,他不是在一樓廚房發(fā)呆,就是上三樓書房、自己的臥房和同一樓層的健身房。現(xiàn)在物業(yè)安排的清潔婦們只會在週六下午來到,因為只有這時刻李煙霄才剛好睡醒能替他們開門。自從汪含慎前幾日辭職以來,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當然更不會來替清潔婦們開門了。
這一日將別墅里外都打掃完畢了,卻有人忘了關(guān)上客廳通往外面草坪的落地窗,李煙霄到了傍晚時分又下樓想到廚房看望那對茶具組。一時間涼風襲來,吹開了透明中帶點銀色絲線反射的窗簾,銀光粼粼在空中飛舞著,李煙霄恍惚間好像又看見了那個穿著一身霧粉色的女孩,在前方水池里揚起腿踢水的身影。
他出神地站在原地,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像是鼓足勇氣般上前將落地窗牢牢地關(guān)上。然后轉(zhuǎn)身就給物業(yè)管理打了電話,讓清潔婦們從此都別再來了,物業(yè)管理經(jīng)理還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了,李煙霄也沒心思應(yīng)付對方,逕自掛了電話。
他怎么說得出口,他自回到別墅后就刻意不接近客廳和二樓,就是怕憶起剛才的景象。李煙霄恐怕沒發(fā)現(xiàn),在商業(yè)上能耍出各樣高低手段的他,面對感情採取的方式竟比鴕鳥還鴕鳥。
李煙霄重新將心力放回他想要專注解決的事情上,他不間斷地打電話給章杰,對方終于接聽電話了。
只聽見李煙霄不帶感情地說:「章律師,那么急著退休?最后一次麻煩你,這次之后,我就讓你真正頤養(yǎng)天年去。」
已經(jīng)年逾古稀的章杰,饒是面對知遇之恩摯友的孫子也還是動了氣,「edward啊,你就消停一會兒吧。雖然董事會當日的情況,何家也有不對,不應(yīng)該破壞你的婚姻,你生氣也是應(yīng)該的。不過你想啊,你爺爺生平最看重的是承諾,一諾千金,你也是答應(yīng)了何家的,如果你一再出爾反爾,你爺爺泉下有知都不會同意的啊。」
李煙霄難得聽見平時好聲好氣,對他的要求向來都傾力相助的家族世交長輩,會厲聲斥責他,第一時間他本來要動氣的,聽到『爺爺』兩字他又冷靜了下來。
「李家現(xiàn)在是我掌權(quán)了。」李煙霄冷冷回應(yīng)。
「是,你翅膀硬了。唉,其實這說到底嘛,你搞出一個契約婚姻我當時睜隻眼閉隻眼,心里想的也是看你好像對人家也有意思,說不定就安定下來也是好事一樁。其實當初我就提醒過你,結(jié)婚還是要辦儀式才能說服李何兩家,我知道你是想保護殷小姐嘛,不想要她曝光后被指指點點。可是這事態(tài)后來的發(fā)展也說明你們兩人沒緣分在一起,還有啊,如果遇到困難都不能一起面對,那也證明你們感情基礎(chǔ)沒那么堅定。edward,人不能一錯再錯了,你想啊,你也是答應(yīng)了何家的,如果你一再出爾反爾,人家殷小姐也會看不起你的吧。」
章杰看著李煙霄長大的,怎么會不知道他的心思,聽汪含慎說他給自己放了了七天的假期就往英國飛去,想也知道去看望誰,只不過一腳踏一船的行為章大律師終究不齒,為了好友的家風只好出言替好友教訓一下晚輩了。
章杰知道李煙霄沒那么容易被說服,繼續(xù)說道:「沒人要你和何家小妮子過一輩子,但是你至少過一陣子再說。再說了,你現(xiàn)在的位子不就是你一直的理想嗎?證明你比你那父親還厲害,現(xiàn)在何家李家你都握在手里了,全香港你身價最高啦,不應(yīng)該為李家做點什么事嗎?」
章杰傾盡全力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為了提拔他讓他感激一生的摯友,他不能眼睜睜地見好友的孫子只顧著自己的兒女私情,而棄李氏企業(yè)不顧,他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如果李煙霄一走而李長寧掌控了李氏企業(yè),依照李長寧目光短淺的經(jīng)營方式,李氏很有可能會被何霓堂給蠶食鯨吞。
李煙霄不說話,過了一會兒才無可奈何地說道:「還是麻煩你看一眼汪特助評估我離婚代價的報告,有備無患。」
章杰知道李煙霄也是個死心眼的人,一旦認定了,不達目的不會罷手。這時的兩人誰也沒料到,等到李煙霄真正要離婚的時候,這些條件卻一點兒也沒派上用場了。
「罷了罷了,老頭子我看就是了。不過,你剛才答應(yīng)我了,這是你最后一次麻煩我了,老頭子我是真累了。」
「我答應(yīng)你。」李煙霄也不戀棧,知道天下無不散宴席的道理。
他從來不強求也不強留,從小看著父親在母親過世后沒多久就接二連三將女人帶進李家,最疼愛自己的爺爺沒多久也撒手人寰,又想起剛才章杰的話,冥冥之中,似乎他在意的人在他身邊都留不住,殷露霜汪含慎是如此,章杰也是如此。
李煙霄獨自站在三樓陽臺,點了一根雪茄,才真正體會到無言獨上西樓的孤獨涼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