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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伊喔,免啦。你弟比你還不用我們操心咧,哈哈。」殷母從小就對殷家豪採取『老二照豬養』的政策,鄉下的家庭都這樣,如果生兒子還照書養,真不曉得會養成什么樣子呢。
講完電話,殷露霜先到浴室對著鏡子整理了下倦容,才光著腳踩在米白色的地毯上,又去敲了敲書房的門,還是沒人應。她繞去三樓,看見每間房都是關著門的,她也無意到處窺探,回到一樓去煮咖啡。
一邊等一邊給自家弟弟發簡訊:『我到上海了。學校放暑假了嗎?』
殷家豪正在實驗室忙著在電腦里建模型、跑數據,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他一看是自家姐姐,給她回了:『快了。』
殷露霜自知這個弟弟從小就個性沉穩,活得像個中年大叔,一點兒也不需要她操心。她最后給弟弟傳:『暑假有空就來上海,帶你逛逛。』
殷家豪:『嗯。』
殷露霜收起手機,寬慰得笑了笑,心想,是家人好,要什么男朋友,沒事找事。
自打從香港辦了登記手續回到上海后,接連幾天,李煙霄白天很早就出門了,等殷露霜起床后,家里只剩她一人,即便如此,為了怕男人回到家后沒吃上一頓熱飯,她前一天晚上都會在男人的書房外貼紙條,問對方明日會不會回來吃午餐、晚餐,每次得到的回覆都是『不用』。
那天回來后,隔天一早,汪含慎就打手機給殷露霜了:「早安,殷小姐。今天是星期一,上午十點鐘會有清潔的阿姨來打掃。以后星期一三五都是同一個時間,還有每週五下午三點,會有負責園藝的景觀工人來整理草皮,都需要有人在家開門。」
「哦,早安,汪特助。好的,一三五上午和週五下午,我記下來了。」殷露霜此時正在廚房烤麵包,在廚房拉開了幾個抽屜都沒有看到可以拿來記錄的紙和筆,乾脆一邊開擴音一邊開手機行事歷紀錄。
「麻煩您了。」汪含慎禮貌地掛上電話。
殷露霜在廚房簡單吃了個土司夾蛋,就端著咖啡到客廳等打掃阿姨上門,她知道香港有錢人家都習慣請保姆、司機和傭人,但她不習慣在家看著人打掃,總感覺自己好像有點廢。她試了試客廳的遙控器,卻打不開電視機,只好在沙發上緩緩喝著咖啡打發時間。
別墅內有中央空調,一年四季室溫控制在25度c,夏涼冬暖。殷露霜暗自慶幸此刻不用找空調遙控器,她很怕熱,上海夏季早晨的溫度就跟臺灣夏季沒兩樣。
沒多久,門鈴響起,殷露霜看著是來負責清掃的人后,才把人放進來,自己轉身上二樓的客房上網,胡亂瀏覽著各種主題的網頁,然后她就發現有些網站竟然無法使用,像是臺灣人習慣用的臉書、google信箱。
難怪沒有收到汪特助的信啊,根本不曉得他的手機號碼。咦?剛剛他不是才打給我嗎?
殷露霜從包里翻出手機,將汪含慎的來電號碼加入了手機里,才覺得放心了一點。
別墅里房間很多,殷露霜等阿姨們上樓來打掃二樓的時候就又抱著筆電去一樓的客廳沙發待著,她沒有跟著去各個房間轉,所以也就不曉得別墅其他房間里有些什么,她估計除了主臥室、書房,其他應該都是和她房間一樣裝潢的客房。
打掃阿姨們只負責清潔房子,一共來了三位負責清潔的人才剛好趕在中午前結束,他們不負責煮飯,殷露霜等人走后自己煮了一碗雞蛋青菜麵吃。
窩在沙發上看了筆電上的一部電影后,昏昏欲睡,再醒來已經是黃昏時分。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樣,回到房間將一個盒子拿到廚房。小心翼翼打開,是她在臺北故宮買的一粉一藍的清朝造型茶具組,她從客廳拿了一張便條紙,寫上李煙霄的名字,壓在那組藍色的茶具組下,小清朝人茶具就這樣站在廚房咖啡機旁,殷露霜希望屋里的男主人會看見她送的新婚禮物。
接下來的幾日,殷露霜重復上午瀏覽網頁下午晚上耍廢的行程。她有幾次想出門和上網訂購東西,才發現自己沒有人民幣也沒有銀行戶頭,要不是冰箱和廚房被食物堆滿,她擔心自己會被遺棄進而餓死在這棟房子里。
這天殷露霜午睡醒來后,赤著腳去草地上看楓樹,然后坐在一高一低的水池邊上,把雙腳浸在水池里。水池里留有中午曬后的溫度,燙燙的,不像溫泉,比較像曬過的棉被。
殷露霜將手撐在腰部后方,閉著眼仰起頭,享受著上海夏季午后的一種慵懶。她很知足,這樣的日子就很好。
喔,差點忘了,今天一定要和李煙霄提銀行戶頭的事情,最好給張沒有額度的信用卡。
有一天,提早下班的李煙霄回來后從客廳的落地窗就看到了這樣的景致,眼前的女孩今天穿了一件霧粉色的裙裝,披著一頭發色純黑的捲發,墨綠色的池面壁磚將池面上的水反照出同樣一個顏色,襯得殷露霜的肌膚更顯白皙,小巧的臉龐朝天空作著日光浴,潔白的雙足往前踢起了水池的陣陣漣漪。
李煙霄第一次見到殷露霜的時候,就知道女孩身上有一股柔軟善良卻又堅毅無比的氣質,這股判斷來自于他長年且經驗豐富的商場經驗。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她照片上的笑容時,腦中浮現的空白,他思忖過很多次才想通,那個空白并不是顏色的空白,而是一片震驚產生的停頓。照片上的殷露霜笑得露出了幾顆小巧精緻的貝齒,眼神中盡是流光溢彩,李煙霄看到的那一瞬間腦中就像斷片一般無法思考,他似乎在哪里見過這女孩,卻又想不起來。
李煙霄此刻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眼前的女孩優雅的姿勢,還是想不起來他們曾經在哪里遇見過,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一根被牽引的細毛線繩綁著自己,而另一端卻看不到被何人握著,那時不時被牽扯一下的感覺就這么在心里駐扎,細細的、隱隱約約的、時有時無的拉扯著心臟。
他看著殷露霜不斷地用腳在水里製造層層漣漪,很久的一段日子之后,他才知道當時水池邊的這股漣漪,早已擴散到他的腳邊,直達他的心頭。
李煙霄的嘴角無意識地稍稍揚起,很快恢復原形后又悄然無息地又把自己關進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