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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盛一諾在洗手間擺了一個頹然而坐的造型,用牙膏包裝的尖角對準手腕的脈絡(luò),耐心地聽著病房門打開的聲音。
九點鐘時,病房門準時打開,她模模糊糊看見一個頎長高挑的身影走了進來,于是二話不說使勁用牙膏外殼戳向自己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沒人能否認她是真的想尋死。
只是,牙膏包裝本身不是什么尖銳的東西,就算有尖角,傷人效果也差強人意,隨著她被戳痛了低吟一聲,進屋的那個人影很快出現(xiàn)在洗手間門口,盛一諾抬眼望去,就看見了穿著白大褂的施夏茗。
雨后明媚的陽光灑滿了采光很好的vip病房,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像從云端上走下來,他靠她越近,她周身的黑暗就消散得越快,他來到洗手間里,手腕輕轉(zhuǎn)奪過她手里的牙膏,動作輕柔地將她攙扶起來,她與他靠近時,可以聞到一種讓人心情舒適放松的淡雅味道。
“盛小姐,初次見面,自我介紹一下。”施醫(yī)生一邊扶著盛一諾出門,一邊語調(diào)和緩道,“我叫施夏茗,是你的新醫(yī)生。”
盛一諾被動地被他攬著出了洗手間,她手腕上雖然沒有出血,但也紅腫了起來。施夏茗讓她坐在病床邊,然后按了護士鈴,隨后坐在了病床邊的軟椅上。
“你很想死?”施夏茗說話時很溫和,像是她多年不見的老朋友,盛一諾垂眼望著他精致的臉龐,他有著長長的睫毛和雋秀的眉毛,端端正正地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溫潤的薄唇線條優(yōu)美,純白色的襯衫一絲不茍地系著紐扣。
“我已經(jīng)死過一次了,車禍。”盛一諾語氣低沉地開口,唇瓣因為干澀而有點破皮,施夏茗看了一眼,便吩咐剛剛趕到的護士送一杯水和消腫藥物。
護士離開了,施夏茗才再次看向盛一諾,他看著她的眼神很深邃,盛一諾總覺得他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見過,可她失去了記憶,怎么都想不起來是在哪里。
“我知道你出過車禍。”施夏茗站了起來,雙手抄著白大褂的口袋漫不經(jīng)心地來到窗邊幫她打開窗戶,和煦的晨風吹了進來,“但真的死了,就什么都沒了。”他背對著她說。
盛一諾聞言安靜了很久,才低低地說:“反正我活著也什么都沒有。”
“那正好。”施夏茗回眸看向她。
盛一諾擰眉看著他,眼底有一絲不解,他慢慢走回她身邊,坐回椅子上,修長的丹鳳眼專注地凝視她:“既然你活著的時候就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和死了也沒什么區(qū)別,就不用再費心死一次了。”他拿起桌上她剛剛用來“尋死”的牙膏,意有所指地說道。
他并不像上一個醫(yī)生那樣經(jīng)常對她笑,而且講話套路也完全不一樣,這讓她多少有點不適應(yīng)。
而且,她現(xiàn)在有點被他繞暈了,他似乎……不像上一個那么好糊弄。
第 2 章
換醫(yī)生當晚,護士照例來看著盛一諾服藥。今天護士給的藥不太一樣,但盛一諾沒問,按照要求吞下,喝水,張嘴給對方檢查。
護士簡單看了一眼就轉(zhuǎn)身走了,盛一諾在原地站了一會,確定她是真的離開了,才將藏在牙床附近的藥片吐在了手心,跑到窗邊打開窗子,想要把藥片扔出去。
夜已經(jīng)挺深了,住院部外面一片漆黑,只亮著幾盞燈光很弱的路燈,盛一諾的病房窗外是一片綠植,長得很高,人進不到臨近窗子的位置,所以把藥片丟在這里不用擔心被人發(fā)現(xiàn)。只不過,今天這事兒成不了了,因為施夏茗就站在綠植叢外的路燈下,靜靜地看著這邊。
他穿著纖塵不染的白大褂,戴著副金絲邊眼鏡,面容模糊地睨著這里,盛一諾在看見他的一瞬間就蹲到了窗戶下面,但她仍然可以感覺到他剛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這下完了,按理說他不是該下班了嗎?怎么這個時間還在這?還站在那個恰好可以看到她房間窗戶的位置?該不會是發(fā)現(xiàn)什么了吧。
在窗戶下面蹲了很久,盛一諾一直盯著病房的門,外面走廊還亮著燈,一會施夏茗應(yīng)該就會來了,她沒按要求吃藥,還妄圖把藥扔了,他會怎么做?
盛一諾非常緊張,她在原地蹲的腿都麻了也沒等到他過來,猶豫再三,她還是決定再站起來看看。
萬分小心地稍稍起身,她悄悄朝窗外看去,那盞路燈處已經(jīng)沒人了,就好像她剛才看見的人只是個幻覺。
不可能啊。
盛一諾站直身子握住窗戶上焊接的鋼筋努力朝其他方向看,外面一個人都沒有,哪都找不到那個白色的身影。
“難道真是眼花了?”盛一諾看看手里的藥片,想了想還是來到了洗手間,將藥片丟進馬桶里沖掉了。
其實她原可以一開始就丟馬桶里的,但是因為以前的醫(yī)生從來沒有這種半夜還在醫(yī)院不走的情況,她的警惕放松了,才開始往窗外扔,這下好了,大意失荊州。
從洗手間出來,盛一諾回到了病床上,雙手抱膝安靜地看著房門,猜測施夏茗會幾點過來。
可是,她一直等到凌晨,等到走廊里的燈都滅了,他都沒有再出現(xiàn)。
“不來了嗎?”看了看掛鐘,已經(jīng)三點多了,可她一點困意都沒有,今晚恐怕又要凌晨才能睡著了。
她意料的沒錯,這晚她仍然是天亮才睡著,有人來送早餐時醒過來,精神看上去比昨天差了許多。
簡單地吃了點飯,盛一諾沒理會送飯人對她的打量,喝了點水撤離了飯桌,表示自己吃完了。
送飯人安靜地收拾了碗筷,然后提著飯盒離開,門再次被關(guān)上。
盯著那不算厚的隔離,盛一諾在九點時準時等來了查房的施夏茗。
施夏茗今天不是一個人來的,確切的說,他是和一只鳥一起來的,他帶來了一只鸚鵡。
盛一諾詫異地看著他,她原以為他來了會說她昨晚沒吃藥的事,但帶只鸚鵡來是什么意思?
或許是她臉上的不解太明顯了,施夏茗一邊安置鳥籠一邊說:“這里很悶,它可以給你解悶兒。”
盛一諾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看著籠子里漂亮的鸚鵡說:“醫(yī)院里可以養(yǎng)嗎?”
“vip病房里只住你一個人,不會影響到別人,沒關(guān)系。”施夏茗撥弄了一下鸚鵡的頭,語調(diào)十分溫和,“它很乖,會說不少話,你沒事了可以跟它玩。”
她好像有點明白他的用意了,他是想知道她平時自己呆著時會不會自言自語吧?她要是說什么話說得多了,鸚鵡自然就學會了,到時候他想知道,還不是小菜一碟?
盛一諾有點抗拒地睨著漂亮的鳥兒,不太高興。
施夏茗側(cè)眼瞧了瞧她,忽然說了一句:“藥還是要吃的。”
盛一諾整個人一凜,臉色發(fā)白地望著他說:“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
施夏茗面不改色道:“我給你換了新藥,安眠養(yǎng)神,吃了對身體沒壞處,你現(xiàn)在正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