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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星湖沖著顧飛舟使眼色,眼珠都要瞪出來了,卻見對方用力搓臉。
搓臉的意思是你別問我啊。
末了,沈康咳出第三口血,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第52章
沈康在定國侯府暈倒后, 衛侯夫妻二人一尋思,場面上的事情要做足,不管怎么說,沈康都是衛星湖的師父, 尊師重道的牌子要立起來, 否則他日沈康來個逐出師門、恩斷義絕, 怎么也都是徒弟的不是。
那他倆的寶貝兒子,以后可沒法在官場立足。
柳蓮兒好奇, 夫人, 我不明白。怎么都是沈康害怕衛家才對,畢竟要是他跟那個青葉劍派大弟子,分桃斷袖的事情傳揚出去, 這驚才絕艷的好名聲,多半可是保不住了。那么要臉面的人,可最怕這個。
王夫人大駭,語重心長道:這可使不得!誰家身后沒點腌臜事?士族同氣連枝, 要是我們用這種個人私事背刺他,會被整個士族排擠,以后咱們老衛家別想有好日子過。
柳蓮兒知道自己鼠目寸光、心思狹隘說錯話了,急忙道歉, 夫人,我不懂這些,以后還請你多教我。
王夫人拉著柳蓮兒小手拍拍,小事!
*
沈康醒來已是深夜,紅楓坐在他床腳, 背靠著床沿看志怪小說。
他見沈康醒了,掐了個小法術, 將藥盅溫熱。
沈康頭痛欲裂,眼前重影無數,好半天才適應燭火的光芒,我怎么在家里?
紅楓放下志怪小說,笑道:你有個好徒弟,他們家會做人情。你才剛暈倒,他們就大張旗鼓地把你送回來,沿街串巷地表揚你盡職盡責,現在整個坊間都說你是嘔心瀝血、百世之師。傾慕你、而非你不嫁的女子更多了。
沈康聽后胸口一悶,又吐出一口血來,紅楓剎那間變出個銅盆,接住了沈康吐出的黑血。
徐藥師說,沈康這是郁結之氣凝于五臟六腑,這些黑血便是郁結之氣的化身。
紅楓替沈康拍背,給他倒來茶水漱口。
紅楓問:你現在是不是喘氣沒那么累了?
沈康不語,自他父母死后,他惦念親仇,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明知道仇人是誰卻無法血刃。久而久之,胸口便似大石重壓,時常喘不過氣來。
紅楓伸手,替沈康將臉頰碎發挽于耳后,今天陰差陽錯,替你清了郁結之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沈康卻激動拍床,大罵衛府上下無恥之徒。
紅楓似有所想,臉頰帶笑,柔聲道:他們今天,都說你我是倆相好。
沈康一怔,急忙解釋,都是些傻子的玩笑話,你別放心上。你放心,士族同氣連枝,更何況我還是那小屁孩的師父,他們家絕不會亂說什么。
紅楓卻似乎對此并不在意,我本修道之人,名節于我又有何用?
怎么會沒用?
紅楓伺候沈康漱口后,將雜物都飛出去。
沈康說:移行移位的法術也不是你這么用的。
阿康,我有話同你說。紅楓坐在沈康床邊,那個時候你給我立碑,不止一次問我姓甚名誰,我都沒有告訴你,不是因為那是多大的秘密,而是因為我心底害怕
那個時候,我從鬼門關回來,斷著一條腿,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我沒想過竟有人還惦記著我。
他們都說你是沽名釣譽的人,我知道你不是,但左右想著,你也不過是為了報恩,恩情散了,緣分也就散了。
修仙的人總是活得更長一些,我怕跟別人混得太熟了,到頭來除了困住自己一生的回憶,什么都不會留下。就像我娘一樣
紅楓說到這里,不自覺頓了一下,人在回憶痛苦過去的時候,總是會下意識地逃避。
沈康明白那是他的創口,立刻按住他的手背,我明白,過去了就過去了,如果是不開心的事,就不要再想起來。
紅楓搖搖頭,阿康,這些事在我心里藏了很多年,我沒同別人說過,但我想跟你說,你讓我告訴你,好嗎?
沈康點點頭,紅楓繼續說了下去。
那年家里遭了災,她送我上青葉劍派,把我留在了那里,她離開的時候帶走了一背簍的米,要是換成糠,夠家里人吃上兩個月。我問她,娘,你不要我了嗎?
紅楓看著沈康,濃密修長的睫毛上隱隱藏著水色,你猜她跟我說什么?
沈康感同身受,眼睛里藏著憐惜和溫情。
他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好話。
她跟我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拉著我的胳膊,像是在勸誡我,又像是在警告我,不停重復一句話,她讓我這輩子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遇到什么人,都一定不要做虧本的買賣。一定事前就談好籌碼。
沈康沒有說話,童年的傷痛要用一輩子去撫平,他想起初見紅楓時,他便是這樣,什么都要談兩句籌碼,比一下合不合算。
其他人沉默不語,倒顯得他過分斤斤計較。
可到了最后,只有他一個人,舍棄生死,陪自己下幻境救人
紅楓補充道:后來我才知道,原來她聽到有靈根的孩子可以換更多的糧食,就急吼吼地把我換去青葉劍派。但等簽了賣身契,糧食拿到手,她才發現隔壁太一宮,竟然多給一倍的糧食
他說著說著笑出了聲,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紅楓彈走眼角的淚花,對沈康說:那個時候我跟你說,名字只是一個稱呼,我都已經活著回來了,你叫我紅楓也一樣。
你跟我說,這不一樣。
我反問你,哪里不一樣。
此時屋外鵝毛大雪,屋內炭火通紅。只有久出未歸的人,才能知道這屋子里是多么溫暖。
在這樣的溫暖中,紅楓笑著說:其實我知道,那是不一樣的。可實際上,我只有一個姓,沒有名字。我不好意思跟你說,賤命人是沒有名字的。
他低下頭,鼓起勇氣道:但我現在想要個自己的名字了,我姓蕭,沒有名字。阿康,你念的書多,不如你給我起一個吧。
炭火嗶啵盛燃,恰如干柴烈火。
昏暗的燭火映襯著沈康精致的臉龐,他心跳如雷,卻膽怯沉默。
名字對任何人而言都有特殊的含義。
他豈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