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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有時候身邊人太過舔狗,他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傅遠到學校的時候,姜遙的節(jié)目還沒有開始,他本來打算去后臺找人,然而在看見對方和工作人員認真交談的時候,傅遠便選擇了站在一邊靜靜看著。
傅遠對姜遙的第一印象是單純好騙的小孩子,他就像是一張白紙,和那些生長在溫室里的花朵一樣,不懂世事的苦楚和陰暗。
這樣的人本應是他極力避免的,卻陰差陽錯接觸地越來越深。
然后,他漸漸發(fā)現(xiàn)了姜遙的另一面。
姜遙總是笑著的,不管是開心還是難過的時候,就連那次坐在屋頂上看星星談起他死去多年的哥哥,他也保持著微笑。
傅遠隱隱約約感覺到,姜遙的心里有一層薄膜,像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
他打開手機,屏幕上仍是他與姜遙的對話界面,之前發(fā)出的問話還孤零零地壓在底下,沒有得到回答。
傅遠:表演結束后,要不要再去看星星?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準備要登臺的少年,燈光透過帷幕的縫隙打在他光潔白皙的側臉上,白襯衫下是俊雅修長的身姿,他的神色冷淡,唇角的笑意卻又多情。
燈光很刺眼,姜遙要微微瞇著眼才能安然走到鋼琴前,工作人員和他對了一個眼神,表示一切都準備就緒。
姜遙深呼吸一次,然后露出完美的微笑。
如同上一世的每一次鋼琴表演。
這是一首稍顯明快的鋼琴曲,并沒有什么難度,對于上一世彈了十五年鋼琴的姜遙來說更是小菜一碟。只是他坐在學校的大禮堂中央,底下是各式各樣的學生家長,后臺是一位位緊張又期待的表演者。
這樣熟悉的場景不免讓他回憶起一些過去的畫面。
那個時候,他還是一個普通的高三學生,也是這樣坐在學校的禮堂中央表演,下面的觀眾席上坐著兩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
流淌的琴聲中,姜遙微微抬眼,看向底下的觀眾席。
他對上了一雙沉靜而溫柔的眼睛。
爸爸,媽媽。
眾人都沉浸在優(yōu)美的琴音里,傅遠卻微微皺起了眉,他還在回想剛剛和姜遙遠遠對望的那個眼神。這個方向,姜遙確實是在看他,但是那個眼神卻像是透過他,甚至透過這整個禮堂在看向誰一樣。
傅遠有些擔心,他想了想,還是起身離開了觀眾席去了后臺。直到走到后臺的幕布后能夠看見姜遙的背影時,他才輕輕松了一口氣,這個距離讓他有些莫名煩躁的心也稍稍平靜了下來。
他希望姜遙謝幕下臺后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他。
傅遠望著那個身影,唇角也漸漸勾了起來,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瞬間凝固。
爆閃一下的燈光讓眾人的目光聚到了大禮堂的頂空,他們一眼看清那搖搖欲墜的吊燈,都紛紛驚叫了起來。
姜遙還坐在原地一無所知,危險就懸在他的頭頂。
眾人的尖叫聲中,他微笑著撫過琴鍵,目光掠過虛空停在某個地方,像是和老朋友對話一般,唇角的笑意帶了一絲悵然。
爸爸,媽媽,你們來了。
轟隆一聲,吊燈應聲而墜。
有回憶的碎片從姜遙的腦海中掠過,像光影似的忽明忽暗。
我現(xiàn)在國外工作很忙,以后你留在國內照顧遙遙吧。
為什么是我?我的工作就不忙嗎?今年每一次放假都是我回國陪他的,你陪了幾次?
你以為我就好過嗎?要不是你當年說讓他去學鋼琴,他怎么會跟云云越來越像!我看見他的樣子就好像看見了云云!
你這是什么話?當初他學鋼琴這件事也跟你商量過了,你那時候可是巴不得他像云云!現(xiàn)在怎么又不喜歡了?
別跟我扯這些!搞得好像你多愛遙遙似的,當年你要是有盡過一份心,云云也不會死!
閉嘴!都說了多少遍,那是個意外!
呵帶孩子的時候酒駕,怎么沒把你自己給撞死呢?老天真是瞎了眼。
爸爸媽媽在吵架,但他們吵架的內容卻讓他茫然不已。他不知道他們說的云云是誰,也不知道意外是什么。
那是他十八歲高三匯演的時候,他的表演提前結束回到后臺,以為能受到好不容易趕回國內的父母的熱情歡迎,卻無意中聽到了他們在爭吵。
姜遙一直都以為他們很愛他,因為盡管他們常年在國外不能陪他,但是卻在有限的時間里對他百般寵溺,所有的錢都給他揮霍,只要是他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除了陪伴。
可是他們卻在爭吵到底誰留在國內陪他,原來他們都不想要陪在他身邊。
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不再相信愛這個字眼了。當十八年的寵愛都可以是一個巨大的謊言,什么又可以成為真的呢?
姜遙輕輕閉上眼睛。
耳邊的尖叫聲逐漸遠去,他聽到一聲悶哼,卻沒有感到任何疼痛,一個溫暖的懷抱急切地將他護住,他只能模糊看見一個光滑的下頜,還有幾滴從額角流淌下來的血珠。
第11章 魚塘營業(yè)中【第一條魚】
耳邊的聲音來來去去,姜遙能聽到護士和醫(yī)生在互相討論,還有文藝匯演上一些伙伴關心的詢問。很久之后,那些聲音才逐漸遠去,他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那人握得很緊,仔細感覺還能發(fā)現(xiàn)一絲顫意。
姜遙的思緒很清晰,但是他睜不開眼睛,他在腦海里和系統(tǒng)123對話。
你是不是啟動自動防護機制了?
系統(tǒng)123哭唧唧,宿主,對不起,我怕你真的被砸到了,所以就提前開啟了,這樣就算你受傷了也一點疼痛都感覺不到。
姜遙有些無奈,我們不是都計劃好了嗎?吊燈也是你弄壞的,你自己辦的事情自己還不放心?
系統(tǒng)123羞愧地抱頭,我、我經驗不足。
姜遙不打算與它計較,相處這么久了,他也看得出來這只新生的系統(tǒng)還很稚嫩,雖然在某些方面確實沒有經驗,但是卻很聽話。
在約傅遠前來觀看他的鋼琴演奏時,姜遙就計劃好了。
人的心思是十分精妙復雜的,如果有人對你百般討好,你最多只是感動,但是那個人得到了你的付出,你反而會越來越在乎。那些得到人付出的時間、精力和感情的事物,永遠都會占據(jù)重要的地位。
而當付出的變成了只有一次機會的生命,結果便更加無與倫比。
這就像是沉沒成本效應,又像是潘多拉的魔盒,引導著你走的越來越遠,付出地越來越多,到最后自己畫地為牢再也走不出去。
姜遙期待著,傅遠會走到哪一步。
畢竟此時潘多拉魔盒已經開啟了,他也走出了第一步。
系統(tǒng)開啟的自動防護機制讓姜遙陷入了自我沉睡,按照機制的規(guī)定,他再過一會兒便能睜開眼睛。如果沉睡前看見的情況沒錯的話,他記得傅遠從后臺沖了過來,為他擋住了吊燈。
當然,姜遙可沒打算傅遠真的為他付出生命,他特意囑咐系統(tǒng)調整了方向,吊燈并沒有真的砸到傅遠的身上,但傅遠似乎還是受了傷。
現(xiàn)在握著他的手的人就是傅遠嗎?
姜遙緩慢地睜開眼睛,然后看見一張帶著疲憊的臉,男主的容貌依舊俊美凌厲,只是眼下的青黑讓他顯得有幾分疲倦。他的頭部又如同第一次在醫(yī)院那般,被紗布包了起來。
傅遠本就一直盯著他,自然第一眼便看見他醒了。
姜遙微微動了動左手,似乎想要掙脫,傅遠卻握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