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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在楊家飯好前,老仆走了,推辭了楊父留飯的客氣話。
“我還要回去照顧主子,還給主家帶了信,人下午可能就要到,我還要回去收拾房間,就不多留了。”話說的突兀,說話時他看了眼楊柳,“這就走了,你們留步。”
吃飯時楊小弟說程家人可真客氣,“話里話外都是感激,我在一旁聽著都受不住。”
“有啥受不住的,換成是你被人救了,讓老子給人下跪,我絕不說二話。”楊父大口喝了半碗湯,盯了二小子一眼,“不想讓老子給人下跪,你就老實點,少在山里亂躥。”
楊小弟吐了吐舌不說話。
“那要是被人害了呢……”話還沒落音,楊柳就挨了兩眼瞪,她學著小弟吐了吐舌,低頭老實挾菜。
她真是話趕話,一時沒憋住罷了。
*
水秧插完,家里的人半天都沒舍得歇,又扛著鋤頭下地,花生地和芝麻地里要除草,紅薯地要壟溝,農家隨手一扒拉就是活兒。
頂著要把人曬脫皮的日頭,走出屋檐曬得人幾欲跳腳。
“二姐,換我在家替你待嫁吧!”楊小弟苦著臉,挨了他爹一巴掌更是垂頭喪氣。
“我給你煮綠豆水,在井里湃涼了給你送去。”
綠豆水剛續進井里,在檐下吐著舌頭睡覺的大黑狗睜眼盯著門外,懶洋洋叫了一聲。
“柳姑,在家嗎?我們找你玩來了。”
楊柳眉目舒展,她的小伙伴來找她玩泥巴了。
開門放一幫小孩兒進來,“在我家玩,我家檐下就是青石板。”
她不僅是帶著小孩摔出炸人一臉泥巴點子的泥炮,還在院子里擺了一排泥巴做的長槍、佩劍和砍刀鐵鍬,就連鍋碗瓢盆都做了。
桃花來喊她去打豬草的時候見這些玩意兒,瞠目道:“你還喜歡玩過家家?”都快是要成家的人了。
“陪小孩玩,哄孩子的。”楊柳打著哈哈,讓孩子們把泥巴做的玩意兒都帶走,“我要鎖門去打豬草了。”
她跟桃花去后山的山腳下割豬草,還沒出村就被她的泥巴玩伴們追上,說要去幫她打豬草。
一幫懶骨頭比在家的時候可勤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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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石抿著嘴躺在床上任由兩個幸災樂禍的表兄嘖嘖嘲弄,盯著蚊帳上的暗紋喊老仆:“坤叔,快把他倆給我打出去。”
“惱羞成怒了不是?還放言要游山玩水,這第一次登山就被當野豬夾了腿。”玄衣男子大笑,“朱叔聽說你被夾了腿又被卡在樹根上,讓我們把你抬回去再練練。”
程石昨晚撒謊了,他壓根不是來替他娘看什么夏苗的播種,是看了前人詩詞,一時興起了要游山玩水隱居的心思。
“我不是練武的苗子,就是讓我跟著鏢隊的師兄弟再練三年五年也成不了氣候。”程石說楊家莊不論是人還是山水都不錯,“我打算在這兒養傷,傷好了再回去。”
三人說話間,外面傳來小童和年輕姑娘的說笑聲,程石莫名有些緊張,豎著耳朵分辨其中的聲音。他是不想讓兩個表兄知曉楊柳的存在的,他倆回去張嘴一說,他娘又要啰嗦他。
要行走四方的人,娶婦有家累是罪過,他在心里嘀咕。
“你們什么時候走?”他問。
穿玄衣的男人是程石二表兄,姓姜名長盛,他總覺得他這個表弟有些古怪,眼睛一轉說要多留兩天,“等你好轉了我們再走,回去了也好給姑母一個交代。”
楊柳帶著人從村西邊路過,瞥到門外的兩匹黑馬,她琢磨著晌午時坤叔話里的意思,打算這幾天不登程家的門。
日頭西斜隱下青山,她摘了青瓜洗干凈放籃子里,端著一缽綠豆湯去地里給家里人送水,也留地里一起在花生地里拔草。
日子過的平靜而有序,忙中有閑的生活讓她險些以為當水鬼的那五年是一場風起又風止的夢。半夜醒來的時候,她會提了椅子坐在院子里吹風,大黑狗臥在她身邊甩尾巴趕蚊蟲。
她就是一個尋常的鄉下姑娘,這種死后又還魂的事怎么會發生在她身上?
…
馬蹄從門口奔過,一晃就是三天。楊柳尋了個大晌午天,空著手敲響了程家的門。進門看程石穿著薄衫坐在躺椅上搖著蒲扇,她也不讓人招待,徑直坐在桌子的另一邊。
“你能下地了?”
“嗯。”程石沏了杯茶遞給她,掃了眼她那被曬得紅撲撲的臉蛋,挑刺道:“看病人就這么過來?”
“下次給你扯把野花。”
男人嗤了一聲,好奇道:“我們真不認識?”他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姑娘,說來古怪,見面不多,相處的時候挺自在的。
他見多了遇見外男羞赧的姑娘,態度這么大方的還是頭一個。
心頭有按耐不住的好奇,想探究她是怎么個性子的人。
楊柳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真見面了也不知道說什么,她知道的都是不能與人說道的。
“你天天在家可無聊?我帶幾個小孩來陪你玩?”
程石:“……你不怕旁人知道你偷訪男人家?”
“知道了又怕什么?你娶我不就好了。”
“噗!”一口涼茶噴了出來,程石慌亂的擦掉嘴邊的水漬,再看悠哉看戲的人,一時摸不準她話的真假。
“果然像我猜的那般,你就是在打我的主意。”他語帶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