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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亮了他的臉龐,好一張白凈俊秀的臉啊,斜飛的俊朗劍眉,目若朗星,清澈如水一般的眸子,高挺的鼻梁,下頜骨體窄小瘦長,長發(fā)用一根白帶束起,兩鬢垂下絲絲縷縷,整個面部讓他看起來俊美淡雅,那雙眸子卻透著無堅不摧的堅毅。
晉朝有此人物,唯有謝家兒郎。
瑗度,你以為呢?此戰(zhàn)急不在我軍,拖延下去并非不可勝。說這話的人是謝石,他一貫的喜歡嘴角噙著意味不明的笑容。
被喚做瑗度的人正是晉朝太保謝安之子,如今的輔國將軍謝琰。
在謝家兒郎當中,謝琰算是容貌最為美麗之人,即便是高大俊美的謝石和白衣俊士謝朗他都不放在眼里,因為他有一個風流宰相贊譽的老子,從小錦衣玉食,活在別人羨慕的眼光中,他對自己的容貌驕傲不已,每日光是梳妝打扮都要花上一個時辰,一日三沐浴,比那桓沖愛沐浴更名聲在外。
此刻聽自己的叔父依舊秉承一貫的策略,只想拖延不想主動攻擊頗為不滿,冷哼一聲,叔父如此拖延,不怕父親怪罪下來?到那時我們可沒人為你求情,以我看來,主動出擊,與秦決戰(zhàn)乃上策。朱序所言多半為真,你那日不是也信了么?要不然怎么能有劉牢之的洛澗奇襲,我們也才能駐軍這淝水河畔。
謝石蹙眉,在思索著他這番話,他并非不想打,只是他不忍一旦兵戎相見,便是你死我活。
無論誰死,都不是他想要的。
叔父,瑗度,既然雙方都僵持不下,一時無法交戰(zhàn),那以幼度來看,不若便退兵吧。這時,站在謝石右邊的那人出聲了。
他的聲音不似謝琰那般溫柔綿綿的,他的聲音低沉略帶磁性,顯得冷靜穩(wěn)重,可他轉向二人的面孔卻足矣讓世人為之一震。
膚白俊美如謝琰一般,但在這俊美中多了些許的邪魅,他微微一笑,幽深的眸子里頓時猶如萬千寒冷精芒閃過,使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朦朦朧朧的薄霧,顯得深不可測、神秘,卻又使人不得不被誘惑盯上那雙眼睛。
謝石與謝琰俱望著他。
幼度說笑了吧,退兵?
不,不是我們退兵,是秦軍。他略一抬手簡短精干的回應了謝石的疑問。
此人正是此次晉軍的前鋒都督、北府兵統(tǒng)帥謝玄,謝安和謝石的侄子。
秦軍退兵?幼度很會開玩笑,你能左右秦王苻堅的意志?
兄長,如何退兵?如今我們兩軍便陷在這狹小的淝水兩岸,我軍進退不能,秦軍也不能進退,如果要秦軍退兵,那我們也要來個君子約定,各自后退再戰(zhàn),可這似乎沒有道理啊。
謝玄勾唇一笑,目光掃視過了自己的叔父謝石和自己的族弟謝琰,幽幽一嘆息,哎,叔父和瑗度,看來你們還是沒有領略叔父的深意啊。
父親的深意?謝琰表示疑惑。
謝石卻趁機調笑道,我等愚笨,要不然怎么獨獨你是我謝家的芝蘭玉樹,我們卻要像朗兒那樣撒鹽空中差可擬而惹出笑話呢?
謝玄并不生氣他的調侃,的確能稱之為謝家芝蘭玉樹的人唯有謝玄一人。
叔父,瑗度說的不錯,你身為我晉軍此次征討大都督,被賦予重任,不該有畏敵心理,我們已突破洛澗,兵陳淝水,與秦軍隔岸對峙,秦東西兩路軍皆被阻,兵分各處,如今我們并沒有兵力懸殊,你不要被秦軍的氣勢所嚇,在你畏敵的同時,苻堅也在畏晉,在叔父決定要與苻堅一戰(zhàn)的時候,就沒有退路了,當然,這個退路不是指我們晉軍,而是苻堅,叔父知曉苻堅此戰(zhàn)無意開打,只想有征無戰(zhàn),迫使我晉室舉國投降,所以才虛實錯亂,拉長戰(zhàn)線,混淆視聽,可叔父卻一心只戰(zhàn)不和,所以,此戰(zhàn),我們要的就是秦軍退兵。
謝玄的一番話下拉,謝石和謝琰相視一眼,眼中表示敬佩,卻又各自迷煳。
我知道,你們想問的是如何讓秦軍退兵對嗎?我自有計謀。
你要退兵?
謝玄搖頭。
你要詐降?
謝玄否認。
謝石愈發(fā)懵然,凝視著自己這位一臉沉著冷靜的侄兒。
謝琰沉吟了半響道,想必兄長心里已經有了計策,不妨說出來聽聽看。
謝玄卻豎起食指在二人面前晃晃,不,這個計謀,只給苻堅。
父親知曉嗎?
謝玄頓了頓,直言相告,我不會告訴叔父。
等我去了秦營,苻堅自會知曉,我之誠意,堪比金石,正是要擊破他這塊鐵血雄心。
幼度要去秦營?不可。謝石一聽謝玄的意思要親自去秦軍陣地,連忙阻止,你孤身前往,危險重重,萬萬不可。
看來叔父還是不夠了解你這位敵人啊。
兄長若去秦營,我愿意跟隨身邊寸步不離。
不,謝玄將手放在謝琰肩上,輕輕的拍了拍,不必擔心,我會安然無憂歸來。
月色灑在他堅定的眉眼上,將他眼眸中的冷靜放大再放大,仿佛一尊高山明月上的青松屹立,謝琰美目對上他的視線,靜靜的注視著自己兄長眼中的光芒,下一刻,他終于率先潰了下來,終是抿嘴一笑,好,我守在這里。
幼度,你想好了,真要親自去秦營?若是你心意已決,我就讓一人陪你前去。
叔父,不必了,我一個人去。
謝石還想再說點什么。
叔父,你身邊的那人還是不宜太過招搖了,小心你被罰喔。
謝玄的這句話夾雜著一絲芒刺朝謝石射去,這讓謝石再也不敢說些什么了,他本是好意,不想自己的這位侄兒卻心比磐石還堅固。
謝玄揚了揚手,好了,在這外面涼了大半夜了,走吧,回去睡覺。
他率先轉身,只是微微停了一停,像是在等誰似的,最后自己徑自朝營帳內走去,留下身后的謝石和謝琰在淡淡月色中迷茫。
叔父,兄長說的是誰啊,什么被罰,被誰?被父親么?
呃
額上一道黑線,謝石張口結舌,面對著自己的侄子,臉上終是起了紅色。
謝琰揚聲一笑,拽過他的胳膊,走吧走吧,聽兄長的,回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