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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成在一旁直言不悅道,陽平公未免太自慚形穢了,我們還沒同人家交手。
一語懟過,萱城無言以對。
梁成是梁平老的兒子,梁平老曾是苻堅的尚書右仆射,跟呂婆樓一樣,對苻堅的登位有大功,梁成英勇善戰,以往在與敵人的作戰中從無敗績,他不高興萱城這樣說,想必也是心中傲氣受挫。
萱城輕笑著道,好,衛將軍,本公期待你接下來的表現咯。
張天錫這時在一旁說了一句,陽平公,聽說晉朝發生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聽說,十日前,桓沖派遣了三千荊州兵入建康,說是要戍衛京師,卻不想謝安連讓這三千荊州兵進城的機會都沒給,直接轟了出來,氣的桓沖直罵謝安不懂戰場之事,只知游山玩水,晉朝敗亦,這段怪事已經傳遍晉朝內外了。張天錫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還露出了一絲笑意,似乎夾了幾分的調侃。
萱城道,他這是氣話,桓沖是氣謝安,謝安也在氣桓沖。
哪有這樣的道理,救人之危卻不出全力,堂堂國家首都,桓沖就派三千士兵去,謝安想接也不敢接啊,若是接了,晉朝上下怎么看?若是不接,這短暫修來的桓謝之好又能維持多久呢?
萱城越想越覺得滑稽,竟然忍不住的嗤笑出聲,這個桓沖,真的是五石散吃多了嗎。
眾人見萱城露出了笑容,前一刻緊張的神經這時也松了幾分。
好了,諸位退下吧,休整片刻,準備出發,向豫州進兵。
是。
洛陽城墻。
巍峨壯闊,青磚紅瓦,一人迎面而立,身前空闊,陣陣細風吹來,浮動著額邊青絲,隔著皮膚刺痛他的神經。
從哪里來的就要回到哪里去。
這一夢,太長了。
跨越了一千六百四十年。
王嘉,若是此時我求你永遠不要放我回去,我愿意用這一縷魂魄換來陽平公的一具軀體,你可愿意?
我愿意將靈魂永遠的定格在這一千六百四十年前的大地上。
陽平公,該出發了,大軍已經集結完畢。明月的聲音響在身后。
萱城回眸,好。
苻堅,你親手殺了我就是想要你的弟弟再次復活嗎?我成全你。
綿延數里的大軍集結在洛陽城外,大軍前方,旌旗迎風招搖,旌旗上樹立的正是陽平公三個字,萱城騎于馬上,環視自己身邊左右的眾將,心里一下子就硬了起來,劍指前方,朗聲下令,出發。
就在萱城他們從長安出發的半個月后,八月下旬,幽州冀州的軍隊終于完成了集結,由冀州刺史都貴率領,沿著水路直下廣陵方向。
與此同時,裴元略終于從梓潼出發了,7萬水師浩浩蕩蕩順流直下。
八月末,前鋒軍隊經由潁川、許昌進入豫州境內。
一直沒有晉朝謝家軍的消息,萱城內心忐忑不安。
可是,令萱城意想不到的是,此時憂愁這場戰事的不僅僅是他一個人。
還有遠在長江以南的建康城內的君臣上下,而且早在他們剛從長安出發之際,謝安,他并沒有表面的那般風淡云輕。
他只是為了讓所有人保持鎮靜而故作鎮靜。
打。這是他對司馬曜的承諾,也是他對晉朝境內的540萬漢人的承諾。
可是怎么打?卻是縈繞在他心頭的最大憂愁。
五月份時戰書剛到建康,苻堅號稱百萬大軍,謝安淡淡一笑,文玉,你再是百萬大軍,也是號稱嘛。
王獻之率先找到謝安,謝安一覺睡到午時,身邊美妾剛上來伺候就被突然闖入內室的白衣公子喝退了,都出去,出去。
謝安從榻上起身,笑吟吟的望著來人,王公子,你喝退了我的美人,我還怎么起身啊?
王獻之憤憤上前一把拽起還在打哈欠的人,敵人都要打到家門口了,你還在睡覺。
謝安道,不是都派人去迎敵了嘛。
你,都是你們謝家人,你要自己的弟弟,自己的兒子侄子去送死嗎?王獻之咬牙切齒。
謝安終于從榻上起身了,悠閑的撥開竹簾,外面的陽光正好灑在臉上,王獻之急的跺腳,跟上來指著謝安的臉顫顫的說,你,你呀,人家百萬大軍鋪天蓋地而來,你還整日這么悠閑,真是,哎。
謝安伸了個懶腰,百萬大軍?王公子,你被他騙了,就他弟弟的那二十萬人。
我的謝太傅啊,你還真是目空一切啊。
更衣,焚香,謝安笑著拉著王獻之的手坐下來下起棋了。
棋局已開,下棋的人卻心思各不相同。
王公子不妨猜猜,秦軍的那幾路兵馬,哪一路虛,哪一路實呢?
王獻之舉棋不定,遲遲不敢落子。
謝安道,你再不落子,這一局我可就當仁不讓了喔。
人家在暗,你看得清嗎?苻堅布了這么長的戰線,哪一路才是主力呢?一步走錯,可滿盤皆輸,謝太傅,這一局你勝了。
王獻之落不了子,不敢猜測,謝安卻大膽落子,解釋的有理有據,第一,苻堅不是百萬大軍,他的軍隊中漢人占了多數,人心不齊,第二,從長安出發南下,若想直逼建康,非豫州戰場不可,第三,就如你所說,苻堅布了這么長的戰線,讓我們分不清虛實,可正是因為他故意讓我們虛實不分,才暴露了他的弱點,我卻知道他的主力在何處。
王獻之白皙的臉上露出幾分干笑,謝太傅魄力。
謝安道,而且苻堅會給我們送一份大禮。
什么大禮?
苻堅會親至戰場。
王獻之被他的大膽猜測著實驚嚇住了。
你不了解他,這個人,太喜歡浪漫了,總會給人制造驚喜。
王獻之靜下心來聽謝安說道,四路大軍,只有一路大軍為實,這一路大軍正是他和他弟弟率領的軍隊,苻堅想通過他弟弟來攻下建康,我想還給他的正是建康,就讓他們來建康作客,來了就不要回去了。
就讓謝石桓伊他們去豫州迎戰,這是桓伊本應該做的,他是豫州刺史。
上游蜀漢軍隊讓桓沖去,只要桓沖不敗,荊州不失,秦軍主力終將成孤軍深入,中游下游就是苻堅口中的百萬大軍,苻堅的弟弟和幽冀軍隊,幽冀軍走彭城,從彭城南下,便會直下廣陵,威脅建康,讓謝玄去迎擊幽冀軍。
你不是說只有苻堅和他弟弟的這一路為實嗎?為何卻讓幼度去東路迎擊幽冀軍。
謝安盯著王獻之的眼睛閃了一下道,解決了幽冀軍,接下來不就是苻堅和他的弟弟嗎?
苻堅親至戰場,這一場仗我們就不必急著打了,只要固守一江一河足矣,讓他們打,我們守,攻守也并非一成不變嘛,王公子,將欲取之必先與之。
謝太傅魄力,王獻之說得對!!!
九月,萱城抵達潁口。
這時,苻堅的詔令到了。
萱城怎么也不會想到,他的這個哥哥,還是那么固執。
萱城捏著這封書信,不愿意相信苻堅給他下的這道詔令。
夜來了,明月在營帳中為萱城鋪張床被,外面已經靜下來了,明月鋪完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主子又不睡覺了。
主子,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