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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堅低頭瞥見了緊緊抱住自己腿的人,怎么都甩不開,他彎下了腰去,用一只手勾起面前之人的臉,迫使他抬眼望著自己,聲音很溫柔,自古哪有兒子反對老子的?你這么做就不怕上天降下懲罰,你還是回去吧。
苻宏哭訴道,父皇,正是因為兒臣不想讓上天降下懲罰,才這般冒死相勸,兒臣是大秦的太子,兒臣勸您收回成命吧,趁著現在大軍還沒有集結,我們與晉朝修好吧。
苻堅嘆息了一聲,捏著他的下巴忽然用了力道,苻宏吃痛的皺眉。
你還真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啊,這點跟你老子很像,好啊,朕養了個好兒子,好太子。
他這一話音落地,那只手就松開了苻宏,可忽然之間袖中一柄利劍劃出,就在他劍指自己的親子之際,一聲嫩嫩的唿喚打斷了他,父皇。
順著這聲好聽的聲音方向探去,只見苻冼一人獨自立于一片青色的竹林前,明媚的眼睛望了過來。
苻堅滯了一下,那人卻已經小跑過來了,他扶起跪在地上的人,太子哥哥,你都跪了這么久了,腿疼不疼,來,起來吧,我們回去吧。
苻宏楞了一下,可他的弟弟吃力的拉起自己,他不得不從地上痛苦的起身,興許是跪的太久了,腿太酸痛了,他都有些站不住了,可苻冼卻能穩穩的攙住他,臉上洋溢著明媚的光彩,讓這暮色沉沉的黃昏多了幾分的光明。
苻堅終是看的不忍,畢竟是自己的兒子。
他收回了劍,唯一一次,鳳血干干凈凈的回鞘,想來劍畢竟有靈氣,它也懂得虎毒不食子的道理,哪有老子要殺兒子的事情。
苻宏還是朝著自己的父皇拜了一拜,這才回去了,就在苻堅以為終于耳根清凈了的時候,視線還沒收回來,那個小人已經近了自己身前。
臭小子,你沒跟太子回去嗎?
苻冼一本正經的道,兒臣要替太子哥哥盡忠,怎么能回去呢?父皇,你愿不愿意聽我一句勸?
他說的這么正經莊重,讓苻堅霎時反應不過來,自己的兒子們都怎么了,都要一個一個的跟著自己作對嗎?
可是一面對上這個與自己并無血緣關系卻令自己全身心寵愛的小人時,他心軟了,只能點頭。
苻堅牽起小人的手,漫步在滿園青色的皇宮內院中。
父皇,你跟我們有仇嗎?
苻堅低頭瞧了一眼說這話的人,苦笑一聲,冼兒這是說什么話,你們都是朕最愛的人,朕怎會跟你們有仇。
那你為何要害我們。
此言一出,苻堅如石定住,臉色一下子變了,就如這快要暗下去的天色,可苻冼卻沒給他時間仔細琢磨,便憤恨的說,既然愛我們,為何要去討伐晉朝,你明知這是不對的,晉朝不能討伐,你的親人朋友都在勸你,你卻與他們背向而行,你的決策所有人都不支持,兒臣想不明白,為何你要在所有人的反對聲中去做這件事,一旦伐晉失敗,我們這些皇室中人還能活下去嗎?父皇這不是害我們是什么?
苻堅震驚的盯著這個不足自己腰身的小人,乍聽之下,他氣血翻滾,體內仿佛有滾滾沸騰的熱水一般,燙的他醒不過神來,不過片刻,他卻臉色恢復鎮靜,蹲下身子來捧著小人的臉,恐嚇道,國家有占卜的大龜,可以決定策略,朝中有公卿,可以確定進退,你小子,說這番話,會被殺頭的。
好,那就請父皇先殺了我吧。
苻堅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小人,一下子心里堵的不知道說些什么了。
苻冼恨恨的甩掉他的手,與其被父皇害死,不如此刻死于父皇之手,請父皇殺了我吧。
苻堅怔怔的望著這個一臉不屑和揚起高傲頭顱的小人,終究是沉沉的嘆息了一聲,他去拉小人的手,小人后退了一步,苻堅又去扯,最后終于將人帶進了自己懷里,你怎么能這么說呢?父皇愛你還來不及,怎么會殺了你呢?好冼兒,誰死了你都不能死,朕要為他留下血脈,父皇不會害你們,你不要說這件事了,沒有回頭的,朕都下詔了,哪有收回的道理,就這樣吧,你們都在長安待著,那些殺人流血的事,朕去做。
誰都阻止不了苻堅。
不管是誰。
苻冼也不免其中。
他回到苻暉的宮中,開始認認真真的學習起儒學來了,苻暉教的更是認真,對待自己的這位弟弟,苻暉將他的性格中的母性光輝又發揮到了極致。
紇奚一族表示愿意獻出所有的紇奚騎兵,紇奚部落的首領紇奚佶倫更是表示要同苻堅的大軍一起南下建康,他要為了一個真正的漢人公主去打仗。
六月中旬,苻睿和慕容垂的戰報傳了回來,二人在襄陽擊敗晉軍,并收復了失陷的城池。
苻堅看著二人千里傳來的捷報,欣慰不已。
苻睿為主帥,慕容垂為先鋒,二人進兵至沔水的當夜,慕容垂命軍中將士每人手持十把火炬夜行,偽裝成兵力極大的樣子,桓沖中計畏懼秦軍兵多,以為有十多萬秦軍主力,又因軍有疾疫,于是撤還上明,襄陽之危于是就這么解了。
楊亮亦因秦援兵入蜀而撤軍,桓石虔及郭銓在武當擊敗來援的秦將張崇后擄二千戶人南歸。
桓沖向晉朝朝廷推薦桓石虔,表他為襄城太守并守夏口,同時亦上請讓王薈任江州刺史,但因王薈因兄長王劭去世而辭任,桓沖不滿謝安改以謝輶上任,于是自請任江州刺史。
好,這一仗打的好,不僅解了襄陽之危,還讓桓謝兩家再次生疑,巨鹿公,不虧是朕的兒子。
萱城聽罷,道,不是你的兒子仗打的好,是慕容垂,桓沖本就畏秦,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慕容垂夜襲沔水,裝作有十多萬秦兵的樣子,桓沖能不撤軍嗎?還有,桓謝兩家不會再斗了,你看著吧,就在你的這些羽林郎建成的時候,你的百萬大軍出動的那一日起,桓家和謝家從來沒有過的凝聚,漢人的凝聚力和民族自尊心超出你的想象。
苻堅道,你口是心非了嗎?
沒有。
那你是言而無信嗎?
萱城搖頭,也沒有。
都沒有,好,那就閉嘴。
萱城閉嘴了,他這個外人沒有資格說人家的事情。
他怎么能像苻堅說的那般口是心非和言而無信呢?他要無條件的去支持苻堅的。
第三百一十八章 退無可退,天命難違
七月份,苻睿和慕容垂返回了長安。
苻堅大力嘉賞二人,這時候,朝中那些本來反對苻堅用兵的人有些坐不住了,也許真的是苻堅的威望所致,權翼被苻堅說動,愿意跟隨苻堅南下征伐晉朝,朝臣們都沒有了異議,苻堅的親人們就更無法說些什么了。
于是,接下來苻堅與群臣商討的便不再是要不要打晉朝的事了,而變成了怎么打,采取怎樣的戰略布局。
其實如同二月份的那次太極殿會議一樣,苻堅不是要跟朝臣們商量怎么打,而是取得朝臣們的支持,支持他心中策劃的這一張戰略布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