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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城看見他發白的手指不穩當,手中茶盞差一點就要傾斜,趕緊伸手拖住,歸義侯是想賠我這茶盞?
張重華有美名,可張天錫卻落了個亡國之君的名頭,這叫萱城如何在這人這里打聽史實。
陽平公,您和圣上?張天錫弱弱試問。
沒有。
兄長在世時曾說過,帝王之約,多重泰山。晉廷賜我漢性,讓漢室江山得以延續,兄長至死都不肯稱帝,終生奉晉年號,陽平公,圣上他跟您、、
萱城打斷他,從無帝王之約,你想多了。
然而,萱城卻從他閃爍的眼里讀到了不一樣的意味。
萱城尷尬收回了手,又望了望他的眼睛,你似乎很怕我?
四目相對,即刻卻退閃避過,手中握著茶盞放也不是,張天錫臉色難看到極致。
萱城朗聲笑道,歸義侯,皇兄好歹封了你個尚書的官職,你怕什么,在這長安,有皇兄撐腰,誰都動不了你們這群人。
誰都動不了這些亡國之人,因為苻堅高高在上庇護其下,他這顆太陽,只會護著那些終究要傷害他的人。
萱城起的晚,或者說,他壓根躺在床上不想起。
長安風平浪靜,他實在懶得動身。悶了很久,他突然有些病了,要說什么病,醫官定是察不出來的。
他想慕容沖。
373年春,這是萱城來前秦的第三年,也是慕容沖來長安的第二年。
三月中旬,萱城依舊在府中看書,他說想看一下探案方面的典籍,明月便去了宮中把前朝廷尉探案錄抱了一些到靜閣。
萱城望著一摞一摞的古籍,氣狠狠道,明月,誰讓你多事,這是讓我鉆研破案集么?我這堂堂王公還要管這長安城的刑事訴訟案,你想整死我吧。
主子,是您想要看探案集的。
再跟我頂嘴,去院子里跪著。
于是,只有萱城一人孤獨又寂寞的在靜閣中研究那些破案集,然而,書中的案子畢竟只是歷史,真正擺在面前的卻是棘手。
明月從宮中跑回來,上氣接不上下氣,啊,主子,不好了。
又怎么了,麻煩你下次通稟之前直接有事說事,不要加那一句語氣詞。
主子,這一次真的要死人了。
萱城大驚,書中探案集灑落了一地,沖兒。
不是,不是慕容沖,是那個亡國公主。
亡國公主,清河?
明月急道,沒錯,南岸說前夜陛下命慕容族人去紫宮探望慕容沖,慕容韡托病在府上未曾進宮,清河離的近,就去了紫宮,未曾想后半夜回到自己宮中就出事了。
她能有什么事,她是慕容韡送給皇兄討賞的,我不管這等亂事。萱城一聽不是慕容沖的事,方才的提心吊膽一下子變成了不關我事。
主子,大事啊,清河她死了。
死了?萱城這下驚了,不是說才出事了嗎,怎么就死了。
哎呀,主子,我說你這腦子是轉不過來了,趕緊進宮吧,陛下下令要嚴查此事。
萱城心里有些震驚,似乎覺得此事非同小可,可嘴上卻依舊撐著,死了一個后宮妃子,皇兄該查就查吧,這又喚我入宮作甚。
慕容沖在陛下面前痛哭,聽說昏過去了好幾次,那可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姐姐,陽平公,陛下極寵那慕容沖,這下后宮要鬧起來了,你不過去看看,還有誰敢來插手此事。
萱城覺得他說的實在在理,拾起地上的書啪的一下扔在他手中,這些書你給我好心看著。
明月望著那飛奔而去的背影,極其尷尬的給了一個冷眼,這人說話還真不算話。
等到萱城到了宮中才知道了事態的嚴重,慕容沖傷心過度已經躺在榻上一整天不說話了,萱城想,這樣也好,他本來就冷漠少言。
苻堅道,皇弟,這件事純屬意外。
意外意外,我卻覺得是在情理之中。萱城說,你讓誰來管此事?
荀皇后,還是張伶然,不行,這件事不是后宮之事這么簡單,我來查吧。萱城主動請纓。
可好不荒唐啊,苻堅后宮中出了亂子,為何萱城要去插手,這事本就該皇后去查,再不濟也有廷尉去查案。
第一百六十九章 百無一用是書生
陛下,新興侯在外頭求見。南岸上來稟道。
苻堅嘆了一口氣,有氣無力道,朕知道了,先讓他候著。
皇兄,你不該懷疑某個人嗎?
誰?
萱城臉色一沉,一副你到底要裝到什么時候的意思。
鳳凰?不可能,朕已經命人驗過尸體了,這是他殺,清河回宮遭人刺殺。
萱城冷笑,誰有這么好的心思,去刺殺皇兄的一個嬪妃。
好了,皇弟,你去著手查探此事了,朕去應對新興侯。苻堅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嘆息了一下,萱城似乎很少見到他為什么事傷神過,他那么仁慈,對外族人那么好,如今死了一個燕國亡國公主,他反倒覺得愧對慕容族那些人了,這是什么道理。
萱城氣歸氣,這理智還一分不落下,他先去了紫宮。
慕容沖并未醒來,萱城站在榻前凝視著他那一張臉。
沖兒,希望此事真與你無關。
他檢查了紫宮的門窗,房梁,墻壁上的掛飾,并未有一處毀壞的跡象,可見并未有人刺入過這里,在紫宮刺殺毫無可能。
他嗅了嗅燭臺上的燭芯,跟他以往來這里時同樣的味道,有股落葉油松子的味道。
是慕容沖喜歡這松子香還是苻堅喜好?
油松生長在森林蔥郁的東北地區,大興安嶺山區,西北,華北都是產地,萱城知道現代的北京建筑雖然都市化,可北京周邊的山區卻是一片一片的油松生長區。
他反復查看了紫宮的宮內,包括床榻下方,沒有一處暗道裂縫,這是一個極其嚴密的空間,里面只容得下一個人的靈魂,這里光線陰暗,似乎除了慕容沖以外,并不會有人會活著在這樣的環境下。
萱城一陣悲酸,每次來這里,他的心都好痛。
外面梧桐樹葉颯颯作響,樹冠抖擻了幾聲,萱城站在床榻前,過了一會兒他彎下腰來,伸出去了手,可終究沒能覆上去,僵在了空中,突然一雙冰冷至極的觸感襲來。
緊接著,那冷冰冰的溫度又從手臂上竄至胸口,他的喉嚨被卡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來了。
慕容沖的聲音一次比一比冷,就像他的身體,一直像那長白山的雪一樣,雪不會融化,他的身體也不會被溫暖。
萱城瞪大了雙眼,反手扼住對方手腕,你沒昏過去。
慕容沖沖他笑了一下,你不來我怎么能昏過去,我知道你會管這件事。
我希望跟你無關。萱城看著他的眼睛說,慕容沖的眼睛那么勾人魂魄,萱城從來都不敢久看的,他怕會深陷進去不可自拔,可這一次他竟然盯著。
我的姐姐死了,你想懷疑我,你的心好狠。慕容沖這么說,萱城的心瞬間被什么利器刺了一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