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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城便拿起一壺秋露白,剛要仰頭飲下,耳畔卻傳來一陣凄凄楚楚的歌聲。
那歌聲宛若山澗的溪流一樣,清透幽靜,婉轉悠遠,不自覺的萱城的心頭好酸,說不清為什么。
然而,當他聽到那姑娘口中所吟唱的內容時,他矢口無言。
北方有佳人,傾城又傾國,一朝國破滅,鳳凰折九翼,一雌復一雄,雙飛入紫宮,君王太無道,山河破碎日,鳳凰浴火生、、、、
萱城當即怔住。
他不知道苻堅有沒有聽到,可方才他瞥見苻堅那緊湊的眉頭之時,他終于能明白為何苻堅心里難受了。
仿佛心坎上挨了狠狠的一刀,鮮血淋漓之下,焉有愉悅之心。
謝安臉色亦暗了下來,他全然不知,這里的歌女竟然唱出這般的曲子,一時尷尬至極。
文玉兄,文玉兄。
苻堅眉頭卻漸漸舒緩開來,我以為什么事,方才從一進來,心頭就像壓著什么似的,現在知道了,原來大秦君王的私事你們這建康也是人盡皆知啊,依我看啊,就是你們晉人八卦,整日沒事做,專門探查人家的私事用來消樂罷了。
第一百零七章 是真名士自風流
哥哥,你。萱城臉上漫上愁容。
文玉兄,若是難受,我們就繼續喝酒,今日我請客。謝安爽快道。
苻堅輕笑道,你請客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我知道,他們說的不是實話,自古便是強者吞并弱者,沒有國破家亡,就沒有天下一統,我雖在建康,可我并不覺得那慕容氏有多可憐,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安石,那你說說,若真如她歌聲里唱的那般,我也算咎由自取了?
你這般做,有你的道理。謝安道。
文玉兄,我曾在桓溫那里見過郗超。桓溫知道我是干什么去了,可就算那樣,郄超還是不避閑人,我說桓溫兄,郄超真可謂是你的入幕之賓啊,桓溫笑笑什么都沒說,文玉兄,這世間的所有事,總有一定的道理的,比如你做了秦國的主,而我卻在東山隱居,我們卻依舊是朋友。
是呀。苻堅搖搖頭欲醉,又淺淺飲酒,總有道理的,要不然我為何要鎖著他呢,弟弟,你說是不是?
萱城不明白他又為什么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慕容沖的事與自己無關,可當他見到慕容沖的第一眼起,他想也許真是老天注定了,他的命中有慕容沖這個人物。
文玉兄,桓溫和郗超既能同床共枕,又能同朝共事,你為何不學學他?
學他?安石,你也想讓我把慕容沖安排在朝堂上做事嗎?
這是宣城第一次從苻堅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他在網上看過很多很多的言論,以及眾多的歷史研究學者的言論,他們說,若是苻堅真的把慕容沖放在朝堂上為官的話,那他的結局也不至于亡國。
可他知道,慕容韡被苻堅封為新興侯,位列朝堂,可最后他依舊反了苻堅。
所以他猜,謝安的這話是不成立的,這其實與苻堅怎樣對待慕容一族并無多大的關系,真正的癥結在慕容沖那里。
鮮卑一族的血性狼性匪性和不知感恩,這是苻堅無法改變的。
哥哥,安石兄,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一面,慕容沖不是郗超,桓溫也不可能做了皇帝,這就是宿命。
臺上的歌女繼續唱,這一次他們聽到的卻是一雌復一雄,雙飛入紫宮。宣城知道,慕容沖的美貌傳遍大江南北,晉朝境內無人不知道如今的秦國國主得了燕國的一對美人姐弟,于是傳唱成曲子,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安石兄,我們回去吧。
苻堅卻不那么急,再聽聽,聽聽她還會怎么唱?我也想看看,這晉朝人是不是專門打聽別人家的私事。他這話說的倒有點酸了,就好像在諷刺晉朝人一樣整日無所事事,不知進取。
走吧,文玉兄,我們改日再來,今日有些不便了。謝安也察覺到了這里一些尷尬的氣氛,他對苻堅友情還是大于仇敵的。
苻堅好不容易才站起身來,可剛離開座位身子便虛的一下就要倒下去,萱城趕忙扶住他,你喝多了,竹葉青和秋鹿白性子烈得很,回去醒醒酒吧。
瞎說,我怎么會喝醉,你,你,他指了指萱城,又指了指謝安,不是要回去嗎?不走了,不走了就聽聽曲子,聽聽。
萱城趕忙抱住他的腰,走吧,走吧,我的老天爺,第一次見你喝醉了,來,安石兄,幫忙一起把他弄回去吧。
苻堅才沒醉,要醉也是這里的歌女,唱錯了別人的事跡,才是真正的喝醉了呢。
第一百零八章 是真名士自風流
回到桃花林中,苻堅就撲通一下倒在了地上,萱城趕緊又跪下去拉他,哥哥,哥哥,去房中,安石兄吩咐人給你做了醒酒的茶,一會喝了好睡覺。這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桃花林中也只有螢火蟲在發著淡淡光亮,不遠處的河流水聲稀稀疏疏的傳來,萱城費了一番勁才把苻堅拖到屋中,謝安讓人煮了綠茶,萱城又是服侍服侍后的,他怨透了苻堅。
身材結實就罷了,這體重也是實在的讓人瞠目結實。
然而,他當然不會真心怨苻堅。
方才在歌館里,他第一次感受到苻堅內心的壓抑和那種觸心的痛,當他看著苻堅的臉色難受的時候,他的心里也像是被什么蟄了一下跟著疼起來。
苻堅,你若當真如謝安說的那樣,待慕容沖如桓溫待郄超,慕容沖他真的能被感化嗎?
萱城沒有底,雖然剛剛他是反對的,可這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仔細想想,感化慕容沖未嘗不是一種新的嘗試。
他看著榻上沉靜睡顏的人,心里忽然就異常堅決起來,他舍不得苻堅,但更憐惜慕容沖。
苻堅在次日醒來的時候,非但沒有一句感謝的話,還啰啰嗦嗦的抱怨,為什么不好好聽聽那歌女唱歌?
好啊,那你此刻便返回去聽啊,真是作死。
你不拉著我回來我肯定聽完她唱歌啊。
她在罵你,你還聽不出來嗎?
苻堅正大光明道,聽出來了,她是在罵我。
萱城鄙夷的冷哼一聲,不作不會死,你就是找罵。
君王應該經常被人罵罵,這樣才能清醒。
、、、你、、
萱城閉嘴不跟他爭吵,謝安過來了,朗朗的笑了笑,說,吃早飯嘍,不想吃就繼續餓著,我這東山可沒多的糧食。
萱城搶在苻堅前頭跑到了飯桌上,餓了就得吃,吃飽才能去教訓某些惡人。
于是這一天,萱城就和苻堅拌嘴了大半天,待到傍晚的時候,謝安又說帶著他們去城里走走,萱城索性不去了,苻堅也沒什么心思,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最后謝安道,那二位請便嘍,喝酒還是賞月?
苻堅沉吟了半晌,道,安石不必在意我們了,我想在這東山桃花林中靜靜,賞賞月,弟弟,你呢?
萱城道,我隨意,有些累了,酒喝不了,月也賞不動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去看書了,你們自便吧。謝安平和道,話落便轉身去了書房。
苻堅俯首,月亮的光線投下來,他的影子忽短忽長,萱城說,兄長,我過去坐坐。
恩。苻堅輕聲點點頭。
萱城其實想出去,可他不知道去哪里?
建康城他一點都不熟悉,即使他是從南京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