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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一點都不覺得爽,只覺得有點頭暈,或許是剛從陰暗的地底走到陽光底下來有點不適應(yīng),總之她現(xiàn)在只想回酒吧睡一覺。
他能上法庭嗎?愛麗絲聽到自己這樣問。
你不是要把他千刀萬剮嗎?現(xiàn)在怎么改主意了?
我愛麗絲抬了抬頭, 輕柔的面紗從臉上拂過,我不知道
千刀萬剮?那有什么意思?在陰暗的地底一刀一刀削掉他的骨肉,聽他一句一句地求饒?
的確夠爽, 可惜除了她自己之外沒人能看到了。
她想要在陽光底下看著他被人民審判,想看他跪在正午的委員會大樓下痛苦懺悔,想看他被所有人唾棄著去死。
這些都不是在一個小小的刑室里把他千刀萬剮能做得到的。
他能上法庭嗎?能被審判嗎?愛麗絲又問了一句。如果能, 那她會把審判他的權(quán)利交給法律;如果不能,那今天她就是法律。
凱倫思索了一會:嗯也許能。
能嗎?愛麗絲不抱希望地問了一句, 真的能嗎?
凱倫確定道如果新的委員會成立,挖出前委員長做出的這些事,那一定會開全國公審的。
愛麗絲聽了她的解釋,雙手的手指互相搓了搓問道:趙先生上位之后嗎?
趙先生上位可做不到這點。兩人身后突然傳來一道懶撒的聲音,常先生甩著袖子走上來似笑非笑地看了愛麗絲一眼,快走一步走到最前面。
愛麗絲追上去,透過面紗問:為什么?
常先生答非所問,聲音依舊懶散:那個張委員長我已經(jīng)讓人送回去了,你們放心,他沒有看到我們的臉。
為什么?愛麗絲鍥而不舍地追問。
常先生緩緩?fù)O履_步,瞥了一眼墻上的白鴿,佯做無意:趙先生曾經(jīng)是那位委員長的機要秘書,委員長對趙先生有半個師生之情,如果趙先生上位非但不會將那位委員長送上法庭,而且還得要以禮相待,一點都不能怠慢。非但如此,愛麗絲你的C932號星球,你親愛的故鄉(xiāng)永遠都不會出現(xiàn)在聯(lián)盟的疆域圖上,現(xiàn)在,以后和檔案記載里的以前,都不會了。
為什么?
政客的名聲啊,常先生摸了摸愛麗絲柔順的頭發(fā),憐惜道,趙先生現(xiàn)在把這位委員長當(dāng)草芥,以后就能奉為貴客,為的不過就是政客的名聲,自己的前途罷了。
常先生仿佛并沒有把這事當(dāng)做什么大事,說笑似的說過了就算了,信步走在最前頭出了巷子口上了公共交通。
愛麗絲頓下腳步,聽在原處久久沒有動作,等凱倫趕上來才轉(zhuǎn)了轉(zhuǎn)身:常先生說得是真的嗎?
凱倫認真地看了她一眼,不忍把話說出口。愛麗絲沒什么政治嗅覺,凱倫卻不同,她是聯(lián)盟知名的談判專家又經(jīng)常受邀出席各種談判活動,其中不乏重要的政治場合。她對政客的理解比平常人要深得多,但她也不想親手打破愛麗絲的希望。
從她的沉默里愛麗絲已經(jīng)知道了,但她還是不死心:凱倫,你真的不告訴我嗎?
凱倫看了她一眼,落在她臉上的目光比常先生的手還要溫柔還要憐惜:愛麗絲常先生說得對。
趙先生就算上位成為委員長,也是個徹頭徹尾的政客,他也許可以實現(xiàn)當(dāng)初許下的諾言,想辦法讓前任委員長悄無聲息地死掉,卻絕對不可能親手把自己的恩師送上法庭。
如果他真的這么做了,那么等待他就不止是其他政客對于他的攻訐,還有民眾對于這些事的猜測和譴責(zé)。就算出賣國家領(lǐng)土這種事會讓民眾同仇敵愾,那么趙先生在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也會被人拿出來大做文章。
政客都是狡猾的,他們寧可不把這件事說出來也會避免這件事帶來的不利影響。
也正是因為如此,張委員長才不怕趙燕川這個前任機要秘書把他的事情都說出去,因為他們是一體的,是利益共同體。
我知道了。
愛麗絲比凱倫想象地要堅強許多,聽她說完之后也并沒有崩潰,只是抬了抬手,把小蛇叫了回來。美杜莎嗖嗖地爬過灰白色的墻壁,碧綠的身子順著她的長裙爬到手腕上,失去了伙伴的小羽也撲棱棱一聲落下來,兩只腳抓住凱倫的肩膀。
愛麗絲的眼中平靜地像一片海,但在凱倫看來卻異常心驚,看似平靜的海面之下暗流洶涌,愛麗絲的精神海早已經(jīng)泛起滔天巨浪了。
愛麗絲凱倫試探地叫了一聲,白鴿帶著柔和的精神觸角,揮動羽毛輕輕地碰了一下美杜莎冰涼的身體。
別碰。愛麗絲的聲音就像帶著冰碴似的,又冷又扎,冰得凱倫精神力量猛地一縮。
愛麗絲,你聽我說,凱倫追上先一步走開的愛麗絲,這件事還有回轉(zhuǎn)的地步,說不定我們能跟趙先生達成協(xié)議。
愛麗絲的精神狀態(tài)讓她擔(dān)憂,她現(xiàn)在正在精神暴走的邊緣。凱倫可以理解,在忍辱負重了這么多年之后,好不容易可以報仇,但卻不能光明正大,甚至因為這個原因連走在陽光下都不被允許。
但凱倫現(xiàn)在不能介入愛麗絲的精神世界,雖然他們兩人關(guān)系親密,但是只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愛麗絲從來就沒有接受過她。她們的精神從始至終都沒有聯(lián)系在一起,從頭到尾她們只是兩個關(guān)系親密的陌生人罷了。
愛麗絲快步走著,終于邁出這個小巷,回過頭來隔著面紗對她說:你還不明白嗎?趙先生永遠不可能幫我們平反。我現(xiàn)在終于知道了,為什么趙先生的承諾里沒有關(guān)于委員長的內(nèi)容,因為他永遠也不可能做到這一點,他只能推翻舊政府,卻不能推翻舊的制度。他只是,他只是代替別人坐上那個位置而已!
都是一樣的。都是愛麗絲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一樣的
那你又能做什么呢?別忘了,你我還有常先生的命都掌握在實驗室手里。
愛麗絲笑了笑,笑容中有些絕望,但又有些希望。這希望像開在絕望里的花兒一樣綻放在她的嘴角:我的命不重要。
她不曾明說,但凱倫已經(jīng)明白了一切,快走兩步追上她跟著她一起上了公共交通:你不能這么做!
事到如今,我什么都能做!
為了報仇,她把自己都賣給組織,相信組織的話,相信換一個政府就能換來光明。但是她只是一把刀而已,一把握在趙先生手里的刀,還有組織的其他人,他們都只是一個工具。當(dāng)她發(fā)現(xiàn)其實自己并不能實現(xiàn)自己的要求的時候,組織做出的承諾就已經(jīng)變成了廢紙,她還能自己去實現(xiàn)目標(biāo)。
而實現(xiàn)的方式就是
我不能讓趙先生贏得選舉。愛麗絲孤注一擲,緊握著拳頭。
趙先生贏得選舉已經(jīng)是定局了。凱倫握著愛麗絲瘦弱的肩膀,這樣說道,工黨在委員會組成中一直占有重要部分,人民選票中工黨也是最重要的部分,而且趙燕川又有首都星趙家的支持,他贏得選舉理所應(yīng)當(dāng)。就連他的對手
凱倫看了一眼公共交通上的屏幕,上面正反復(fù)播放著首次選舉拉票的視頻,意氣風(fēng)發(fā)的趙燕川和毫無斗志的其他選舉人站在一起,對比是如此鮮明,讓凱倫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他的對手也放棄了?愛麗絲也看見了那段視頻,這對比讓她也無法說服自己,難道我就這么放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