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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牙齒很白,像兩排精致的瓷器,鮮紅的舌尖從兩排牙齒的縫隙中透出來,躲在燈光下的陰影里,勾得讓人想把目光探進去看看里面是不是也這么精致好看。
最后一個風字發聲時,季西風的嘴唇微微翹起,停留在一個近似微笑的狀態上,同他平時不茍言笑的樣子完全不同,顯得有些可愛又可親。
是真的可親。
季西風睜大眼睛,翹著嘴唇眼中帶著詢問的樣子,讓嚴遠洲想起每個新生兒剛剛睜眼時,眼睛中都是純凈和圣潔,讓人不禁想要把最珍貴的感情都拱手奉上,在他的額頭上奉上投降的吻。
我說得對嗎?季西風隨身帶著一個寫字板,說完三個字他從身邊拿起寫字板來用指尖劃出一句話。
嚴遠洲沒有直接回答他這句話,而是叫了他一聲:季少校。
?
我能用手感受一下嗎?嚴遠洲咽了下口水,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季西風的手剛好停留在寫字板上錯過了這一次,我會輕輕的。
好。季西風寫道。
嚴遠洲試探地伸了伸手,不是所有人都能把自己最脆弱的脖子交給別人掌控的,更可況是季西風這種嚴格訓練的軍人。他也怕自己一伸手就被季西風扭斷手脖子,或者是直接把他送回A33,傷勢事小,得罪了人事大。
直到把手落在季西風脖子上時,嚴遠洲的心還是砰砰跳個不停,甚至還有些不敢置信。
他居然這么信任自己!和他的皮膚真滑啊!兩個想法交替出現,差點沒在他腦子里打起來。還伏在季西風肩頭的小樹的枝葉也一會變長一會變短,也就是季西風腦袋后面沒長眼才沒發現,倒是驚得嚴遠洲一身冷汗,趕快一把把小樹扯下來塞到自己身后,
怎么了?
沒,沒怎么,你再說一遍你的名字吧。嚴遠洲又塞了塞小樹,確保無論小樹怎么折騰都不會露出枝葉才放心地說道。
季西風只能又說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他許久沒直面人說過話了,心里沒底,開口就變得格外難,但是開了口之后再說第二句反而變得簡單了,發音更加清晰了,也不再像第一遍一樣一字一頓。如果不是嚴遠洲知道他的底細,再加上他的發聲還有些不標準,他真的以為季西風是個毫無缺陷只是有點口音的普通人了。
嚴遠洲的手覆在季西風的脖子上,目光落在他修長的脖頸上。季西風的皮膚蒼白,皮膚下青色的血管隱隱浮現,讓人覺得手里握著的不是活人的皮膚而是一捧雪,一捧從高空落下二十六年未化的雪。但是手下傳來的溫熱觸覺和說話時的震動卻讓他意識到,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柄冒著寒氣的刀。
順著脖頸往下看,是一截瘦得突出的鎖骨,他的目光落在鎖骨中央的凹陷處,像是被吸住了一樣久久移不開視線。很好。他說著,也分不清到底是在評價季西風的話還是在評價季西風那頗具美感的鎖骨了,那我們繼續吧。
嚴遠洲身邊放著一本厚厚的《星際標準語》,他對此也做好了準備,并且為季西風制定了學習計劃,就在那本《星際標準語》里,像教一個小孩子一樣從頭開始教季西風說話。
當然了,季西風的學習能力要比小孩子好得多,教起來也沒有那么費力,不然就算嚴遠洲有把季西風教成正常人的心恐怕也沒有那個力。
每天三個小時,雷打不動。好在整個臨時小隊的隊員包括被臨時加塞塞進來的趙燕山都知道季西風已經變成嚴遠洲的病人了,不然就季西風前往嚴遠洲房間的頻率,飛船上非得出現少校和軍醫難耐旅行寂寞,激情相戀的傳聞不行。
登上飛船的第28天,季西風終于一半跟著嚴遠洲學,一邊自學地學完了那本厚厚的《星際標準語》。那天結束教導,嚴遠洲送他出了自己的房間,隔著玻璃看到外面的太空。
航程近半,飛船行駛到了航路中途,下一個躍遷點千絲星域就要到了。千絲星域是連接第二星域和邊緣星域的中轉星域,每天都有無數飛船進進出出,數不清的航路從千絲星域延伸出來,像一條條沒有盡頭的絲線,千絲星域由此得名。
季少校,看,是不是很美?嚴遠洲站在玻璃前指著遙遠的千絲星域核心點,無數航路的路線標亮起來又暗淡下去,像一朵巨大的太空煙花。
是,很美。季西風也在嘗試著每天多說一點話,在嚴遠洲面前他幾乎都是直接用語言回答他。
西風?嚴遠洲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我能這樣叫你嗎?看到季西風默默點頭,他眼神更亮了幾分,試探著問道,那我能看看你的精神體嗎?
季西風指指窗外,在他的眼里,一只巨大的虎鯨正在太空中漂浮著,正在繞著一顆小小的小行星碎片好奇地撥弄著。
嚴遠洲跟著他的手指看向窗外,他什么都沒看到。
嚴遠洲的臉色一瞬間變了,但他很快就調整了回來:西風,你還有作戰任務吧?不用管我了,回去吧。
季西風雖然不知道他為什么變臉,但是也知道這時候再留下毫無意義,三步兩回頭地走了。
小樹嚴遠洲目送著季西風離開之后才疲憊地靠在飛船艙壁上,頭抵著觀光玻璃,雙手摩挲著玻璃,看向方才季西風指的方向,就像是隔著玻璃撫摸他的精神體一樣,他還是不信我。
季西風之所以毫無抵抗地讓他碰自己的脖子,不是因為信任他,而是因為信任自己,季西風相信自己可以第一時間扭斷嚴遠洲的手才敢讓嚴遠洲觸碰自己。
第9章 Chapter 8
本站,千絲星域集中躍遷點。請飛船有序進站,經過安檢區后在待躍遷區稍作等候。
安保局的飛船排在無數進入千絲星域的隊伍中,沿著規劃出來的航線緩緩滑進千絲星域躍遷點的軌道中。躍遷中心的通知一遍一遍地響著,甜美的女聲縈繞在躍遷中心大廳中。
進入軌道之后,安保局的押送飛船卻沒有經過安檢系統,而是直接越過了安監區到了待躍遷區域。
臨時小隊的幾個隊員都在飛船控制室,一邊看著楊文羈押室的監控,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坐在監控臺前的一個突然抬起頭,伸長了脖子往外看:哎,怎么回事?咱們不用安檢啊?
你是不是傻?趙燕山就在他身后,聞言伸手過來給了他一個腦瓜崩兒,咱們這飛船上又是槍支又是彈藥的,限制系統都改沒了,哪能過安檢?
那咱們的飛船也沒有不過安檢的權限啊被敲了個正著的隊員捂著后腦勺委委屈屈地說,咱們政府系統哪有這權限?
政府系統的那是你,咱們飛船上有軍方的啊。趙燕山又敲了他一下,手從腋下穿過,用隱秘的動作指了指后面正在對著個人終端沉思的季西風,軍方特殊人員出任務有軍方通道。
趙哥,他不是已經是咱們星際安保局的人了嗎?
人家是軍方借調人員,借調你知道什么意思嗎?就是臨時借給你用一下,回頭還得還回去,沒看見人家肩上的少校軍銜一直沒卸嗎?
季西風正專注地看著自己的個人終端,沒有注意到這邊有人在談論他,不過就算是他注意到了估計也不會放在心上。反正偷偷談論他的人多了,也不差這一兩個。
季西風的終端上是一個連接系統,從剛進千絲星域起他就試圖把八爪發來的信號增強系統的一端掛進千絲星域的躍遷點內網里,但是終端上始終不停地跳出刺眼的紅色提示連接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