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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哪怕是最深的夜里也有停不下的喧囂,只有他的世界是一片靜寂無聲的荒原。
一頭巨大的鯨魚漂浮在空中,跟在他的身后,在林立的高樓叢中穿過,時而沒入高高的樓層中,甩著尾巴穿過去,除了季西風沒有人能看到他,就像一場美麗的幻覺。
第3章 Chapter 3
季少校,您的身體狀況一切良好。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資料,把它送進掃描儀,很快季西風的個人終端就收到了醫療消息的滴滴聲,診斷資料收到后記得確認,這樣軍部才能把錢打給醫院。
季西風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正要告辭,突然看到醫生的嘴唇又動了兩下,立刻停下來認真地看著他。
醫生被他看得有點害怕,心道您這眼睛平時都是盯著敵人的,您別盯我啊。但是他也知道這個季少校的身體狀況,還是刻意地將嘴型擺得明顯了些:您的耳朵還是聽不到嗎?
季西風又點點頭,示意確實聽不到。醫生又問:我能看看您的精神體嗎?您別誤會,我不是對您有什么不敬的意思,我只是醫生急切地給自己辯駁,要知道哨兵和向導的精神體都是精神世界的外化,只有格外親近和信任的人才能看到,這話要是給個姑娘說那就跟性騷擾差不多了。
這位醫生叫吳令安,曾是軍立醫學院某一屆的首席畢業生,從季西風升到校銜開始到現在擔任他的軍派醫生接近四年了,季西風知道他并無惡意,于是他打斷了吳醫生的解釋,伸出手指了指窗外,示意他的精神體就在外面。
窗外,一頭巨大的鯨魚懸浮在空中,看到季西風朝他指了指,同樣也擺了擺尾巴打了個招呼,云朵像海水一樣被他的尾巴卷起來,又甩回去。他很漂亮,可惜只有季西風一個人看得到。
吳醫生的視線隨著他的手指向外看,只看到七十二層高樓外碧空如洗,除了隱約的云和遠處同樣高聳的大樓外,什么都沒有。
季西風回過頭來,食指叩了叩桌面,桌面立刻由木質條紋狀態轉換成屏幕模式,他在屏幕上戳出兩個字抱歉。
吳令安趕緊擺擺手說:沒事沒事,精神體只有信任的人能看到嘛,我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上次回首都星見到了我的導師,我把您的狀況跟導師說過了,導師推測您可能是基因病,還送給我一些資料,您拿回去看看吧,說不定會有幫助。說著他快步走到桌前調出一份資料,輕點兩下把資料發給季西風。
謝謝。季西風又敲出兩個字。
不用謝,季少校你的病可是咱們聯盟醫學界的一塊心病啊。現在人類的基因基本上已完成測序調整階段了,照我導師的話說,人類的身體已經沒有秘密了。但是我們還是不能治好您,我們對此感到很抱歉。
他的表情十分誠懇,顯然是真心地對季西風抱有歉意,但也是真的感到疑惑和不解。
季西風可以理解他的心情,自從銀河紀年開始之后,人類精神領域分化,又經過近千年的艱難探索,人類終于摸索清楚精神分化狀態下人類的身體狀況,甚至可以結合基因工程改造身體。所有人在一接觸到這個世界之初就被灌輸了這種思想,沒有現代醫學不能解決的事情,所以他們才會在他這樣一個不健全的人身上死磕。
但其實他自己倒不是很在意,已經二十六年了,早就習慣得不能再習慣了。
季西風點點頭,轉身開門走了出去。這間辦公室是在走廊盡頭,出了門就是一段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分布著幾扇門,大概都是一些醫院領導層的辦公室。他剛剛走出來的這個房間,因為是軍部特批所以才能在高層占有一席之地,也屬于這個時代的某種特權吧。
他合上門,將自己的病情都拋在腦后,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哪怕有人迎面走過來也沒有停下他的腳步。
對面走過來的是一個男人,步履如風,臉上帶笑。他一身軍裝外套著一件挺括的白大褂,迎著高樓外照進來的陽光瞇起眼睛,眉宇微微舒展。
嚴遠洲。季西風的舌頭抵了抵上顎,在心底說出這個人的名字,同時在腦內回想他的資料。季西風只大概看過一眼,那本資料上方好像寫著他的職位,模擬精神頻率專家組組長?
嚴遠洲身后跟著一只一蹦一跳的綠色生物,伸出來的像手一樣的枝葉隨著蹦跳的動作一抖一抖的,居然是一株植物?
季西風猜想自己臉上是不是有一絲錯愕,但是迎面而來的男人臉上卻神色如常,跟他擦肩而過的時候還微笑著點了點頭,繼而一步不停地往前走。季西風的眼神隨著那個奇怪的植物多看了兩眼,直到嚴遠洲走到走廊盡頭自然地用身份卡刷開他剛剛走出的那扇門。
小樹,別鬧。嚴遠洲欠了欠身從地上撈起那株蹦蹦跳跳的植物,拍了拍那東西的頭,然后推開了門。
季西風也從那株植物上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只是是他的錯覺嗎?
剛剛居然看到那個名字叫小樹的植物好像跟剛才跳過去的時候不太一樣了,好像長大了不少?
但是很快嚴遠洲就進了走廊盡頭的房間,小樹也被他抱著一起進了那個房間,季西風回過頭去想再看一眼那個奇怪的生物,卻只能看到一扇緊閉著的大門。
每個人的精神體都是精神世界的外化,一般來說精神體會反應一部分精神世界的特征。一株植物作為精神體的例子雖然有些少見,也并不是不可能,只是精神體還會突然成長嗎?是看錯了吧?
季西風這樣想著,搖搖頭邁步離開了醫院。
而在中心醫院辦公室的吳醫生卻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緩緩走進來的醫師,被他懷里那顆抖動著掙扎個不停的植物嚇了一跳。
嚴組長?您這是
哦,嚇到你了吧?這是我的精神體,叫小樹,他脾氣有點怪,我得看著他點。嚴遠洲沖吳令安笑了笑,把那個叫小樹的植物枝葉都拎在手里,一把塞進了靠近窗戶的一張辦公桌的花盆里。他熟練地伸手把桌子上的噴水壺拿起來,朝小樹身上呲呲噴了兩下。
小樹瞬間就從方才躁動的狀態安靜了下來,枝葉搭在花盆的邊緣上,像一只綠綠的小手。
這一方辦公桌正是嚴遠洲的臨時辦公桌。之前鄧春旭給他安排了一個高層的辦公室,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問題,專家組帶來的器械到了辦公室里就全都失靈了。為此鄧春旭又發了好大一通火,臨了忙忙活活地給嚴遠洲騰了這么半個辦公室出來。
好在嚴遠洲脾氣好,沒怎么在意辦公場所的問題,鄧春旭在家里給上頭打了有七八個電話才把這事揭過去。氣得他撂下電話罵人的話就直從嘴皮子里往外噴,對著墻皮大罵閻王好惹小鬼難纏。
就因為這件事,嚴遠洲好脾氣的名聲也算是傳遍了半個中心醫院,吳令安捫心自問自己要是處在嚴遠洲那個地位,是肯定不可能屈尊降貴跟別人分享一間辦公室的。
他一邊整理著剛才季西風來看病的資料,一邊偷瞄著嚴遠洲的精神體感嘆,這嚴組長就是脾氣好,你看這精神體是個人就能看見,跑遍整個銀河也不可能在找著這么一個沒有戒心脾氣又好的哨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