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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食材果然特殊,但你們算是找對人了。這胭脂女所產之子,乃絕世珍品。若是換個人來弄,那真是暴殄天物了!”廚子百忙之中還不忘自夸。
江梅魂本來睡得正香,這時候被人從襁袍中剝了開來,頓時就哇哇大哭起來。周圍站立的苦蓮子、闌珊客等人也算是見慣風浪的,這時候卻一齊沉默了。
薄野景行右手輕撫左掌,看著他把孩子嘴捏開,就待灌入淡鹽水。
“算了?!彼L嘆一聲,“闌珊客,將他送回沉碧山莊?!?
周圍的氣氛有些怪異,像是大失所望,又像是如釋重負。
闌珊客不管一頭霧水的廚子,將孩子從他懷里抱過來,又笨手笨腳地把衣服給他穿好。江梅魂已是哭得臉色都變了,闌珊客見著怕是不好,又問薄野景行:“要不要喂他點吃的???”
薄野景行從他懷里把江梅魂接過來,大家都沒帶過孩子,她胡亂抱著。
說來也怪,江梅魂到她懷里就安穩了許多。雖然仍小聲抽咽啼哭著,卻不似先前那般聲嘶力竭了。
薄野景行輕輕拍拍他,他直往薄野景行懷里拱,薄野景行大怒:“臭小子拱什么拱,想吃奶啊!”
眾皆無語啊,還是穿花蝶小聲道:“谷主……他恐怕……是真的想吃奶了……”
薄野景行也沒辦法:“送回去送回去。”
這一次江梅魂的失蹤,連江清流自己都淡定了。及至夜間,江梅魂果然被送回來。一天沒吃東西,吃了平時三倍的量,最后又嘔奶了。
江清流抱了一夜,總算胭脂女雖母體孱弱,所產之子卻筋骨強健,并無大礙。江清流沒法時刻守著他,陰陽道之事,目前仍毫無進展,他必須解決。
而這時候他才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在江家幾乎無處不在的眼線之下,陰陽道竟然如同一個隱形人。誰也不能否認它的存在,卻誰也說不上來它到處在哪兒。
似乎它吸收成員,一直都非常嚴格,而且不浮于明面上,那么誰都有可能是陰陽道的成員。江清流心下微沉——一個邪教罷了,有必要這么機密嗎?!
這一天,江清流調解兩個門派的糾紛,回來時路過驚風塢。去年的慘案震動一方,如今驚風塢尚未作他用。門上由官府貼了封條,原本粉墻環護、楊柳垂青的院落,這時候早已是雜草及膝。朱漆斑駁,銅門生綠,令人頓生荒涼之感。
江清流行走在碎石甬道上,突見院中有未燃盡的紙錢。他雙目一凝,立刻上前,那確實是紙錢。痕跡幾經風雨,已經化為黑泥。
有人前來祭拜過驚風塢的亡靈?!
江清流立刻轉身,吩咐齊大:“立刻探聽鄰里,近日誰來過這里?!?
齊大領命而去,這里兩百余口被滅門,可謂是聳人聽聞之事。附近百姓們視此地為極兇之地,平時從不靠近。要打聽誰到過這里,倒真是不難。
不多時,齊大已經返回:“莊主,六日之前傍晚時分,確有人曾到此焚香祭拜。此人身高六尺有余,面容清瘦,據聞來此之后曾落腳于客意居。”
江清流點頭,立刻就前往客意居。
提起那個男子,客意居的掌柜還有印象:“據說是湖州的客商,當時我還勸過他,他執意要去。江盟主何以問起此人,可是他惹下什么禍事了?”
江清流搖頭:“我有急事,必須尋找此人,若是再見他,你能認得否?”
客意居的掌柜也是個仗義之人,平時喜結交英雄豪杰。跟江清流自然也熟識:“江盟主,若是再見我自然是認得。只是天下之大,區區一人只怕不易找尋。而且出門在外,他說的話也未必句句是真?!?
江清流眉峰微斂,找了位畫師,按掌柜的所描述,畫了那人的畫像??鸵饩拥恼乒竦膸捉浶薷恼{整,最后終于點頭:“是了是了,約摸九分相似了?!?
江清流這才命人將此畫像抄送于各眼線,要求江家所有在外的探子留意此人。
要不怎么說有錢好辦事呢,江家的消息網幾乎遍布各地,雖然找尋一人猶如大海撈針,但如果網夠大,撈的次數夠多,也未必就不可能。
半個月后,果然有眼線發回消息,發現五六人均與此人相似。江清流挨個比對,其實這很好查證,這五六個人幾天前誰到過七宿鎮,一查便知。
很快的,一個人浮現在眾人面前。
此人是個開茶樓的,據說早年學過些武功,也曾混跡江湖。這兩年發跡了,不再理會江湖上。每日吟風弄月,經營點小生意,也算是安然自在。
江清流先是找到他的茶樓,茶樓名叫棲風閣,坐落于南北要塞之地,平時里南來北往的過客極多。
江清流已經收到這個人的資料,此人名叫秦懷,時年四十有七。膝下二子,妻妾二人,還有一個八十一歲的老母親。
因著棲風閣生意紅火,他家境殷實,在附近也算是個富戶。
江清流親自前往棲風閣,然等了足足兩天,小二都道老板不在。齊大已經暴怒,江清流卻略有欣慰之色:“此人在避著我們,他必已知我身份。驚風塢當年本就是販賣消息的地方,其人哪一個不是百事通?這個人,果然跟驚風塢難脫干系?!?
齊大將小二痛斥了一頓,這時候仍怒氣未消:“可他如今避著我們不見,如何是好?想我家莊主親自前來,這廝倒好,等了兩天竟敢避而不見!”
江清流起身:“他不肯出現,我們便上門去罷。”
探子早已將此人打聽得一清二楚,江清流如何不知道他的住處?只是不想冒然到訪,驚嚇于他罷了。
當天晚上,江清流帶著齊大,前往秦懷的住處。然卻只見其妻兒老母,并不見秦懷本人。江清流倒是不擔心他跑了,畢竟如今已知此人身份,要找出他只是時間問題。他倒是有些擔心別被人滅了口,是以一直不敢大肆查找。
二人在門口站了一陣,秦懷的府邸十分氣派,其妻兒乍見生人卻顯得十分膽小。
“莊主,這姓秦的一直躲著我們,恐怕就是找到了他,他也未必肯如實招供。”齊大有些擔心,江清流轉身離開:“他如驚弓之鳥,自然是怕死了。如果讓他覺得危險,不用我們上門,他自會找來。”
齊大點點頭,覺得這不像是江清流的行事作風——倒有點像某人的德性。
咳咳,可不能說。
果然,江清流派出兩個殺手追殺秦懷,只追不殺。秦懷本就惶惶不可終日,如今被這一嚇,立刻就找上了門。
江清流一面命人暗中保護,一面避而不見。也讓姓秦的等了兩天,二人這才見上。
秦懷見到江清流,二話不說,咕咚一聲跪地上:“江盟主救我!”
江清流也沒去扶他,自端坐于桌旁:“秦老板生意做得紅紅火火,救之一字,從何說起啊?”
秦懷也不敢繞彎子,趕緊實話直說:“江盟主您既找來,肯定多少也知道一些。秦某不敢隱瞞,其實……其實在下也是驚風塢的人?!?
江清流點點頭,倒是不覺得驚訝。此人既然前去驚風塢吊唁,多少肯定有所關聯。雖然逃得性命不敢顯露,總算倒也還有些情義。
秦懷磕頭如搗蒜:“驚風塢派我駐守于此,并開了這家棲風閣收集情報消息。江盟主明鑒,我們也只是靠著這個混口飯吃而已。萬萬沒想到,我驚風塢竟會被七宿劍派滅了滿門!”